透过那疏朗的枝桠,能看见路灯安谧温柔的暖黄色光。
科研楼静静矗立在校园的西北方向,白色的外墙已有剥脱,楼前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掩映着墙面,依稀能看见深绿色的、古旧的窗棂。
秦勉驻足,一层层数过去,六楼的窗子正亮着明亮的白光。
那是精神病学所在的实验室,此时正有人在里面忙着做实验。
秦勉知道,那些人当中或许会有娄阑带的学生、更小的师弟师妹,从前,他也常常去。自从读了博,他再未去过那里。
“之前我没事儿就往实验室跑,以为是自己对科研过于热情,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去了那里就能见到你。”秦勉垂了垂眼睛,微微一笑,“只是我很久之后才明白。”
他对娄阑的喜欢,其实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树丛的掩映下,路灯的阴影里,娄阑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那时我也在隐忍、克制,很不好受。”
再往前,就拐进了仲景路。
仲景路上树木繁茂,高大的树丛几乎遮天蔽日,仿若跟外界隔离了开来,所幸路灯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见了彼此熟悉的面容。
一只小生灵慢悠悠地摇着尾巴走过来,慵懒地“喵呜”叫了一声。
秦勉认出,这是常年活动于仲景路上的大橘。
如今,大橘的后代繁衍不息,直系、旁系开枝散叶,大猫和小猫在校园里悠哉游哉,而大橘已经是只快要十岁的老猫了。
老猫固然也可爱,蹭了蹭秦勉的裤脚,又仰头“喵呜”。
秦勉蹲下来,摸了摸大橘的小脑瓜,恍惚间想起曾有一次他与娄阑并肩走过这条路,被大橘拦住,惊慌之中,娄阑的头发蹭到了他的嘴唇。
那时大橘是生了宝宝,向路过的人求助,可他们俩,谁都没能领会大橘的意思。
大橘似乎变高冷了,手覆在脑袋上,立即就走开了。
秦勉收回手,忽地觉得手心里空空的,便伸进娄阑的答疑口袋,牵住了那只温暖的、骨骼略有些硌人的手。
月色在树枝的缝隙间洒下来了,水泥路上蒙了一层朦胧的霜。
不远处,医圣张仲景的石像清晰可见,男寝宿舍楼也露出来一个角。
秦勉又有了心思:“娄哥,我们去科研楼天台上吹风吧?”
“会冷的。”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两人又沿着仲景路原路返回,进了科研楼,乘电梯上了顶层。
一截大理石台阶直通天台,或许是常常有人上来的缘故,没有太多灰土。
门关着,但没有上锁,娄阑轻轻一推,便开了。
高处的夜风忽地迎面而来,将两人的头发都掠起。
秦勉眯了眯眼,看见一番与地面全然不同的景致。
“冷不冷?”娄阑抓着他的手,在手心里紧紧握了握,却还是被微凉的夜风带走了一些温度。
“不冷。”秦勉嘴硬,“刚吃了面,身上和胃里都暖暖的。”
心里也是。因为身边的人,是娄阑,是他的娄哥、娄老师。
科研楼筑得高,站在天台上,能将安和西路上的楼宇大厦都收进眼底。霓虹灯的光汇成了一片海,也仿若织就了一段锦,在墨色天幕下徐徐铺展。
楼宇间灯光连绵,车流顺着街道疾驰前行。
对面,慈济医院的几幢大楼默然矗立。
不知何处而来的光扫过娄阑的脸,明明灭灭,阴影交错,唯独那双桃花眼亮亮的,眼瞳中倒映着青年清瘦颀长的身形。
青年将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任由夜风将额前的碎发拂得肆意飘飞:“娄哥。”
娄阑就站在他的身边:“嗯。”
“我想在这里亲你。”
“来吧,我就在这儿。”
秦勉缓缓直起身,双手环抱住身前那人细窄的腰。
他慢慢地,将脸凑过去,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娄阑的面容,眼里星河交汇,光影流动。
娄阑却笑了,说:“还等什么?”
说着,直接捏住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快而准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又破开他的唇齿,狂风骤雨一般肆意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