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班就能下班了么?
并不能的。
不知道为什么,规定就是这么奇葩——交完班还不算完,白天还要继续干活,傍晚下了班才算真正下班。
秦勉熬夜熬得一点胃口都没有,这几天肠胃略微好了一些,便抱了侥幸的心思,早饭只随便吃了一点饼干,就匆匆上手术去了。
但还是高估自己了,第一台还没结束,胃里隐隐有了感觉。
好在是一台难度不算大的外踝骨折内固定,他咬着牙做完了,下台之后连忙吞了片胃药,不等缓解就匆匆去上了第二台。
胃里还是疼,失去保护的神经末梢就那样被胃酸肆意侵蚀,跟针扎似的,疼得他手上有点没力气,额头也一遍遍往外冒冷汗,巡回护士给他擦了好几次。
现在做的是一台很复杂的腕关节骨折脱位修复,挺考验精细程度的,秦勉不敢松懈,微微弓下腰,试图以这个姿势来缓解。
巡回护士见他冷汗擦了又出,呼吸声也越发粗重,不免担心:“秦医生你没事吧?”
“胃疼。”秦勉说话声都不平稳了,声音发颤,“方便的话帮我拿颗艾司奥美拉唑和铋剂。”
对面做一助的相凌翔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好久没疼成这样过了,要不是在手术台上,立刻就能抱着胃蜷缩起来。
大概是疼得太剧烈,胃里有点犯恶心,头也稍稍有些发晕,秦勉心里更是警铃大作:“麻烦再拿一袋葡萄糖。”
“勉哥,早上没吃东西?”相凌翔问他。
秦勉没力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手术台不是聊天的地方,以往大家会闲扯上几句活跃气氛、缓解紧张,但今天几个人都没精神,也就没人再说话了。
药和葡萄糖来了之后,秦勉暂时下台紧急服用了。
葡萄糖直接喝的口感真的不算好,略微有点腻,补充体力的代价则是胃里的恶心更剧烈。
好不容易忍到了手术结束,秦勉出去跟家属交涉了一会儿,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默默捂着胃回了病房。
一推开休息室的门他就愣住了。
这个点,娄阑竟然在这儿。
“娄哥?”他没什么力气,很轻地叫了一声,把白大褂一脱,直接穿着洗手服在床上坐下来。
定睛一看,他才发现桌子上摆着几只打包盒,水汽在盖子上凝成了水滴。
“胃疼吗?”娄阑贴着他坐下来,不由分说地将手轻轻覆上去。
秦勉身体僵了一下,任由娄阑的动作。
那只手在他胃上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打着转按揉起来。
还在休息室呢,外面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同事也不定何时会进来,秦勉略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心虚。
娄阑知道他忙,后面便没再要求他一日三餐给自己打卡,他就又开始放飞自我了,没胃口的时候干脆不吃,结果疼成了现在这样。
所以娄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
秦勉不敢问,也想尽力装作无事。可狠狠抽动痉挛的胃出卖了他,额头和鼻尖的虚汗也出卖了他,他没什么力气去掩饰了。
就这样,坐下来歇一歇,娄阑替他揉胃,挺好的。
他将头倚在娄阑肩上:“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疼得有点重。吃了两次药了。”他微微叹了口气。
“难道不是因为早上不吃不喝,直接去上手术了么?”
“啊,”秦勉更心虚了,“娄哥你都知道了啊。”
“嗯,都知道了。”
秦勉直起身来,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没故意不吃东西的,昨天夜里好几次仰卧起坐,睡得不好,早上起来实在是没胃口,我干脆就……”
“别说话了,”娄阑又伸手将秦勉的头按回自己颈窝里,“疼就好好休息。我带了吃的,好一些我们再吃。”
“其实早上吃了的,一块饼干……”秦勉想到什么,不死心地小声咕哝。
“这能是早饭么?你一米八的人,吃这个就饱了?”见秦勉又要挣开辩解,娄阑先发制人,“好了,别说话了,听话,乖乖地休息。”
这一回秦勉安静下来了,倚着娄阑的肩颈,什么都暂时抛在脑后,难得心安。
次日休班的时候,秦尚清一个电话吵醒了正在补觉的秦勉:“小勉,今天在病房门诊还是手术室?”
秦勉第一反应是医院的电话,心惊胆战地接了,结果是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