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应了一声,又将窗子关小了一点。
立在窗边,他心情复杂万分。那么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呢?
一年半,时间又不长,让娄阑去就是了,他可以等。
再退一步,若是娄阑有了更好的发展,他不愿牵绊住他的脚步,那么就分手,他也可以接受。
娄阑收拾好了餐桌,也推门进了阳台,与他一同站着,窗外的背景是夜色中浓重的绿,气氛颇有些凝重。
是时候开始开诚布公地谈了,秦勉心想。
“还难受吗?”娄阑问他。
其实还是很难受,但秦勉没表现出来,只微微倾身倚靠在窗沿上,突出的那部分结构刚好抵在胃上,能稍稍压制胃里的翻涌。
他摇摇头:“娄哥,上午我去找你了,你没在,但我碰到了郑亦行。”
娄阑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你主动拒绝了去德国霍兹诊所交流的名额。”
这么一说,娄阑就了然了,也立即明白了他谈话的意图:“嗯,我是拒绝了。比起你,它对我没那么重要,小勉,不要有心理负担。”
“怎么就没那么重要了?事关前途,还不够重要吗?”
“我已经是教授和主任医师的职位了,不需要再晋升。”娄阑停顿了一下,“其他名誉和头衔,我可以通过科研成果去争取。”
“娄哥,”秦勉面向他,眼里的光微愠,“娄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够厉害了,但到这儿就不再争取了么?要一辈子留在济河市留在慈济医院么?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呢,你就不想去么?”
那可是德国的霍兹诊所啊,秦勉一个外科的都知道,世界著名的精神心理科诊所,每年不知有多少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师挤破了头想去交流访问。
送到娄阑面前的机会,因为自己,就这么不去了?
娄阑仿佛失了声,紧紧盯着他,张了张口,再开口时声音里明显夹杂着一丝隐忍:“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就在这二线城市济河市,在地方的龙头医院慈济医院,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一起生活,就足够了。
“我不要,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我绊住了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的……”说到情绪激动时,胃骤然绞在一起,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搅动,秦勉疼得呼吸一窒,声音低了下去。
娄阑担心地伸手触碰他的胃,又被他拂开了。
他也紧紧盯着娄阑,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你去就好了,我会一直等你的,也……会帮你照顾好宋榕姐。”
“秦勉,我说过的,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觉得值得,所以才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我去了德国之后会过得怎么样?我会一直想着你,担心你,想见到你,想抱你,想亲你……我没有办法安心工作的,我会很痛苦。”
“小勉,”娄阑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不要有负担,是我亏欠你,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也是我应当赎的罪。”
心底深处的某个柔软脆弱的角落被触动,秦勉一下子就落下泪来:“……我应得的吗?”
“嗯,”娄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亲吻他眼角的水光,“是我欠你的,现在让我还回来,好不好?”
心脏抽痛,秦勉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五年他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每一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门诊、病房、手术室、家,四点一线,日日循环往复。
可他从未觉得是娄阑亏欠了他。
哪怕是怨恨,他都竭力将这份情感远离娄阑,将怨恨投注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恶人、医闹凶手,他是恨不起娄阑来的,是怨不起娄阑来的啊。
他只觉得,娄阑第三次降临于他的生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便是好的,他便没什么怨言了。
可现在,娄阑说,是自己亏欠于他。
积攒了五年之久的无人诉说的痛苦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秦勉脱了力一般倚在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眼泪一滴滴将娄阑的衣领打湿。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喃喃地开了口:“是你欠我的。”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来弥补这样来赎罪啊……”
“我只希望你好。娄哥,我只希望你好……”
“我都知道,都知道的。”娄阑拥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瘦弱的脊背微微颤动着,娄阑感受着怀里的人的细微颤抖,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似的疼:“先进去坐着,好不好?”
秦勉点了下头。
他实在没力气,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娄阑身上,慢慢挪回了沙发,两个人紧挨着坐下来。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好不好?名额也已经提交了的,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
秦勉不语,蹙眉按着胃。
娄阑将手覆上去,打着转轻轻按揉:“不要自责,不要觉得我是为你放弃了什么。在我这里,什么都比不上你。”
“那如果换成是我,你会怎么做呢?”秦勉终于肯抬起头来,眼睛湿红,眉头仍旧蹙着,眸光里掺杂着许多痛苦,“我说要考你的研究生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不也是不想耽搁我,不想我为了你放弃外科读精神科,所以一走了之了,不是么?”
秦勉笑了一声,侧了侧身子,躲开娄阑放在自己上腹的手,目光却仍旧紧紧盯在娄阑脸上:“你比我更绝情,娄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