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趁这全然放松的时刻,用目光细细描摹娄阑眉眼的轮廓,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跟娄阑抱怨应当去吃湘菜,后面跟着罗列了一大串菜名。这次当真来了湘菜馆……
“好了,就这些吧,麻烦都少辣。”娄阑将菜单递给了店员。
“……”
相视无言。
娄阑知道他不太能吃辣,所以,少辣也是在迁就他么?
秦勉心里顿时很复杂。娄阑这个人,太过细致入微,若是他全心全意对待一个人,那人一定会被照顾得十分舒适周到。
秦勉曾沉迷于这种温柔细腻,但这个温柔的人,也是会坚决冷硬地将他推开的。
“廖警官曾是我的来访者,他先前经手过一个案子,造成了心理创伤,在我这做了近一年心理咨询。”廖警官还未到,两人面对面对坐着,彼此沉默未免太过尴尬,娄阑便提前介绍了自己跟廖警官的关系。
秦勉面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可我记得您之前格外注重医患之间关系的限制性,不会跟病人或者来访建立其他关系?”
娄阑笑了笑:“赵晓月的事情以这种方式解决,会比较好。”
“……你不用为了我破坏自己的原则。”
“谈不上破坏的,”娄阑望着秦勉的眼睛,“何况你我作为公民,廖警官作为公职人员,我们都有义务检举惩处不法分子。”
“是吗?前几天您可不是这样说的。您说,让我别趟浑水?”
“我那时太着急,口不择言,抱歉。我本意是你别只身犯险,至少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娄老师这么从容冷静一个人,干嘛为这事着急呢?我不理解。”
话一出口,秦勉意识到事情在向不那么体面的方向发展了。
娄阑不像他那么扭捏,心里怎么想的就直说了,果然,秦勉听到了他既期待听见又下意识想逃避的话:“秦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在意你。”
秦勉听着,视线转向别处,斜望着落地窗外纷飞的树叶。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落下来,桌面上摇晃的影子显得那样寂寥、寡淡,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枯朽腐坏的味道。
秦勉的心情也有些惨淡,说这句话时他不愿看着娄阑的眼睛:“在意我,所以要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推开我对吗?”
不该这么说的。
简直像个被抛弃了的可怜之人,怀着满腹的委屈在质问。他不想让娄阑这样看他。
可事情早都过去了,秦勉虽然放不下,但已经接受,实在没有必要这样。
娄阑沉默着,眼波流转,好像千万情绪含在眸中,争先恐后挤在眼眶里,却都含蓄,都无法表露出。
“在那时的我来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选择。你不完全了解我的家庭情况,有机会我会跟你说。”
“不用了,”秦勉垂下眼睫,漠然道,“我不想了解。”
“……抱歉。”
他们之间果然没法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说话。
好在那位廖警官终于出现了。
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大步向他们走来,看看娄阑,又看看对面的秦勉,很友好地笑着:“抱歉二位,局里临时有点儿事,我来晚了。”
“廖警官,您来了,”娄阑再开口,语气异常柔和,又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样子,“不晚的,我们也才到没多久。”
随后他向秦勉和廖警官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
“秦医生,前几天娄主任跟我说了你的事。相当勇敢正义,佩服佩服。”
秦勉也将状态调整好,方才桌上滞涩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您过奖了,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说起佩服,还是人民警察的工作更让人佩服。”
“都一样的,医生,警察,都一样的,都是本着奉献公众嘛……”
没多寒暄,三个人很快进入正题。
秦勉手上暂无实质性的证据和线索,便原原本本口述了那日和赵晓月之间的对话内容。
最后,他交代了赵晓月透露给他的工厂大概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