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把东西默默收拾好,一家三口哭着抱在一起。
有人进来了,是护士长。护士长径自走到梁勇的病床跟前,扫视了几眼眼眶红肿的三个人,微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梁勇家属……欠费了,你们有时间尽快交上吧。”
妻子抹去眼泪,抬头去看医院的人:“好,护士,我们……欠了多少?”
“三万多。前两天紧急手术,先手术后缴费的,占了大头。”见一家人的眼睛都在听见那个数字后暗了下来,护士长声音也变得无力,语气有些为难,“我们这儿尽可能给你们拖着了,可再拖,连药都拿不出来了。”
“我不治了!”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梁勇伸手去拽手背上的针头,力道之大,仿佛为了突显决心有多么坚定。所有人着急忙慌地上前阻拦,好在那是留置针,上面贴了透明膜,梁勇没能一把拽下。这个刚刚爆发过的男人被妻女、护士按住了手,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是低沉而嘶哑的哭泣,仿佛痛苦已绞碎了内脏,灼痛了嗓子。
“爸,没事的……”
“一根手指头而已,我不治了!我算是半个残废了,不花那些钱!我们现在就回家,明天我去厂里上班……”
“爸,你胡说什么呢!”女儿猛地抱住浑身颤抖的梁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飚了出来。
护士长摇着头,叹息着出去了。一家三口又紧紧抱在一起,渴望汲取那么一丁点儿温暖。
第24章 我真的很在意你
秦勉会诊完从楼梯走上来时,远远就看见最上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楼梯间太静了,若不是电梯人多,他也并不会走。因此听见了那压抑着低泣的女声。
秦勉不想撞破别人这样脆弱的瞬间,他没什么精力干涉,更怕对方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一阶阶走了上去,于是他看见了梁勇的女儿。
女孩抱膝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泪水盈满眼眶。见到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止住了低泣,眼睛忽闪着,试图眨干残存的泪。
“……”秦勉的心脏像被砸了一锤,又被揪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他人都走上来了,不可能装没看见。何况这是梁勇的女儿——那件让他百蚁噬心了好几天的当事人的女儿。
“你怎么了?”秦勉站定在离女孩三个台阶的位置。
女孩抹净眼泪,撑着护栏站了起来:“秦医生,我没事,我就情绪有点压抑,在这里释放一下。”
“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好点了。”
秦勉停顿了两秒:“你爸妈还好吧?”
“我爸还不太能接受……他在厂子里做精细活儿,现在手这样肯定是不行了。我妈还在为欠费发愁,我们家经济条件不太好,她……在跟人借钱。”
那哽咽的声音落在秦勉心里,像是隔着膈肌刺破了胃,那个本就脆弱的器官在这时因情绪的低落而有些闷痛。
他往旁边站了站,轻轻倚着墙,微叹了口气:“这些对你影响大不大?”
女孩轻微有些讶异。她刚刚念大一,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花了很多钱了,还要买电脑、新棉衣……爸妈拿不出钱给她,她正愁自己找点兼职,提前赚到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再跟爸妈要钱,她负罪感太重了。
她感到委屈和无奈,却没有什么办法,这个家里的爸妈都快老了,她终于长大了,得肩负起一些事情了。可她终归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又有多大的能力呢?
她不敢跟爸妈说起这些。而这个医生,竟然轻易就理解了她心里的烦恼……
“说实话,挺大的。我这几天很煎熬……”
秦勉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你也别太焦虑了,钱的事情不用你太发愁,我回头跟科室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爸爸申请一些补助,减免一些费用。”
不知怎的,一句话忽地冲破了记忆的枷锁,浮上了他的脑子里。
曾经,他痛苦纠结之时,有个人也曾那样对他说过。
现在,一股没来由的力量指使着他,让他边回想着,边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