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没有掩饰,大大方方承认了:“您看出来了啊,对,我状态不好,忘了注意配没配平。”
娄阑看着面前的男孩子眼里仅有的神采渐渐暗了下去,心有点揪着痛:“是因为什么?你想跟老师说说吗?”
似乎看他马上要作出一副专业咨询的样子,秦勉连忙抬手打住了:“没事的。我就是早上没睡醒,头有点晕……也有点想我妈妈。”
安梓岚远在上海,一千多公里之外。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况且他不习惯直白表达爱和想念,所有情感只能埋在心里。
“……晚上早点休息吧,哪里不舒服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回去了。老师您也快回吧,晚上风凉。”
娄阑没有动,身影立在林荫路口,定定地望着男孩子大步走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公寓门口。
的确如秦勉所说,秋天风凉。娄阑就这样将自己暴露在秋天的冷空气中,整个人都被冷风吹拂着,身体各处的温度都在被一点点带走。
还在校医院的时候,他提议打完针带秦勉出去吃点东西,秦勉没怎么犹豫就回绝了他,估计是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和不满在的。
他想起下午离心机险些炸了的时候,听到金属撞击和嗡鸣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没有配平。他连忙转身吼出那句“快按停”,眼睛却迅速扫了一遍秦勉全身上下,男孩子像是被吓傻了,呆愣愣地站在那儿,好在没有受什么伤。
他大步走过去,大概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隐患,心里便只剩下了愤怒。实验室安全不容忽视,他克制不住地生气,眼神和语气都是冷冰冰的,落在低头认错的秦勉身上,大概就像此刻的冷风吹在他身上一样,冷得心里也有些酸楚。
他有些后悔直接把人拎进办公室写检讨了。还是三千字的。
秦勉连续好几天都没什么食欲,一天下来吃的水果和零食比正餐多。
周三那天下午娄阑给组里每个人都点了下午茶,他拿了块甜点,刚吃了两口,胃里就止不住犯恶心。
他还没学内外科,自己估摸不着情况轻重。看来是要尽快去查个胃镜了。
隔天他就去医院挂了号,简单诉说完症状后,预约了一个普通胃镜。等周天从上海回来,可以直接去做,也省得他再做更多心理建设了。
同在华东地区,这儿离上海大概一千里出头。
两个人是坐高铁去的。
只消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高铁缓缓入站上海虹桥站。虹桥站相当大,换乘出租车和地铁都很方便,但舟车劳顿了一下午,再挤地铁未免太累,娄阑便打了辆出租车。车子涌入车流,疾速驶向提前预定好的会议中心附近的酒店。
“您好,可以开点窗吗?”司机师傅是个话少的人,只顾专注开车。车窗密闭着,娄阑礼貌问了一句。
“可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车窗都降了一点下来。
“老师。”秦勉已经晕车很久了,这会儿凉风涌入,空气都新鲜了,他胃里也终于缓过来一些。他侧过脸去看娄阑,后者的目光也聚焦在他脸上,显然是发现了他不舒服才要求开窗户的。他声音低低的:“谢谢您。”
“嗯,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秦勉懒得掩饰,干脆直接头倚在了靠背上,阖着眼睛强行不去看窗外飞逝的景色。
可胃的情况实在是太差,在腹腔里不停翻涌躁动。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难受都有可能直接吐出来!
要是一张嘴吐在车上就不好了……先不说司机师傅这么干净的车沾上一大摊呕吐物,就说在娄阑面前放声大吐,一抬头生理性泪水混着鼻涕一齐流下来,未免太尴尬了。
秦勉只能逼迫自己咬紧牙关,尽量不去想晕车这件事。
“很难受吗?”娄阑又关切了一句。
秦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脸色蜡黄了。
他摇摇头,下意识逞强:“没有很难受。”刚说完,眉头一皱,忍不住张嘴呕了一下。
“……”
娄阑:“麻烦前面路口停车吧。”
车子在十字大街的路口缓缓停下,两人双双下了车。秦勉大庭广众之下也顾不得形象和面子了,脚一沾地就弯下了腰,捂着胃竭力忍受里面翻涌上来的酸水。
娄阑伸过手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先缓一会儿,再打车。不远了,还有两三公里。”
“老师,其实我还能坚持的,不用下车的……”
“先照照自己的脸色再说话吧。”
“……”秦勉不停吞咽着口水。
娄阑又看了他一眼:“下次出门,记得提前吃晕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