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秦勉欣慰的地方,他现在相信他爸和于护士是真爱了。
前几年的时候,偶尔放个短假和周末,秦勉会回家住。
读博之后,他的自主时间变得特别少,天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医院,一个月下来也回不了几次家。加上于护士又生了一个男孩,那个家重新变成了一家三口,秦勉索性在外面找了新房子,自己一个人住。
秦尚清是爱他不假,时常喊他过去吃饭,微信上也偶尔联络。
原来家里那个属于他的房间,还原原本本保留着,从没人动,他那同父异母的小弟弟进去玩闹也是会被训斥的。
这些年过去,秦勉对亲情的在乎少了很多。
也不知该说他终于跟自己和解了,还是说他的心麻木了、对亲情漠视了。
反正秦尚清和安梓岚的那些事情,很难再让他受伤难过了。
估计是哪个手术室也结束了手术,喧嚷又从走廊的一角升起,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秦勉稍稍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大腿,准备起身离开。
几个人从另一边的走廊拐过来,路过他身旁时,一个略有些沙哑的男声喊了他一声“小勉”。
秦勉的身形僵了一下,转过身来:“爸。”
秦尚清洗手衣还没脱,额头汗涔涔的:“也刚下手术?”
“嗯,”秦勉点了点头,又觉得气氛莫名尴尬,只好又说了句别的,“一台踝关节创伤修复。”
“我这儿一台尿道成型,”说着,秦尚清按了几下肩颈,“真是上年纪了,三个小时的手术下来都累得不行,腰酸背痛腿发软的……不说了,吃饭没有?咱爷俩一块吃点去吧?”
“不了爸,我回科室随便吃点,今晚得值班。”
“哎,熬吧!两三天一个夜班,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父子俩最终也只是路过停下来聊了几句。
秦勉换下了洗手衣,坐电梯上楼回了科室。
快要十点钟,科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护士时不时穿行来穿行去,去给最后几个输完液的病人拔针封针。
他径直进了值班室,把白大褂脱了往墙上一挂,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相凌翔今晚也又值班,躺在上铺还没睡着:“勉哥,你动静小点哈,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我准备睡会儿了。”
其实他说这话没必要——一来秦勉动静大不到哪儿去,二来规培这两年他也练成了一项技能,那就是只要人疲倦困乏,不管在多嘈杂的环境里都能轻易睡着。
秦勉:“轻不了,我这儿胃难受,喝点粥还要去洗漱。自己把耳塞戴好。”
“哦,又胃难受啊……”相凌翔咕哝了句,翻了个身,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秦勉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从储物柜里找出一袋速食山药薏米粥冲泡上了。
想了想,他又拆了一瓶牛奶,兑了一些进去。浓醇的薏米粥散发出清甜的奶香味。
这是读博以来他逐渐养成的一个习惯,喝了之后胃里确实会好受一些。
一个人虽然离开了,但生活里点点滴滴全是他的痕迹,就好像那个人还在一样。
今晚科室里似乎很太平,直到秦勉刷了牙躺上了床,也没有护士来喊,只听到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次。
他打开手机,入目的第一条竟然是娄阑发来的消息——
“今天排手术了吗?傍晚去你们科找你,你不在。”
发送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那会儿秦勉还在手术台上。
“今天排了四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去找吴老前辈看诊,顺便开了些调理脾胃的药。你没在,拜托你们科的相医生帮忙带给你了。”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秦勉愣了一下——他太忙了,对于线上社交也有些倦怠,很少秒回谁的消息,也很少被谁秒回消息。
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不适应。
娄阑秒回了他,就意味着此时他们都已空闲下来,在手机的两端,有充裕的时间展开一段细致的对话。
秦勉这才注意到自己床边的小桌子上多了一只纸袋。
他伸手撑开袋子,里面赫然是配制好的中药,一小盒一小盒的,码的很整齐,估计是一个疗程的量。
旋即,娄阑的整句话的含义才在秦勉那疲倦得快要罢工的脑子里明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