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才十七岁,刚刚念高三,选的理科,模样俊朗,成绩顶尖,是师大附中小有名气的存在。
他爸秦尚清是慈济医院泌尿外科的医生,中规中矩的那种,虽然总体成就不太高,但医术不错,性格也好,对病人认真负责,总算在前年评上了主任医师。
秦勉从小就崇拜他爸,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父亲而骄傲。
妈妈安梓岚自己经营了一家书店,也算是咖啡店,经常有顾客搬一台笔记本或是捧一本书坐在那儿,点一杯咖啡,一边品尝,一边工作或是阅读。
他从小家庭还算和睦,爸妈恩爱,对他也关切照顾。
他爸更是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勤勉自强,为他取名“勉”。
但秦勉很小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出,安梓岚对他的情感和其他家庭的妈妈对小朋友的不一样,少了些无条件的宠溺和纵容,不论关爱他还是陪伴他,都更像是在履行责任和义务。
他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就很少调皮,和他爸还能父子之间相互打趣,和妈妈直接是礼貌客气,同时也免不了会有疏离,随着他逐渐长大,母子之间更是不亲近。
起初秦勉也疑惑为什么,却始终没想出什么。
直到他大学的第五年,一名女同学意外怀孕了,家里都想把孩子留下来,但彼时已进入博士阶段,课业繁忙,哺育就意味着要中断甚至放弃学业,那女孩子有理想有追求,不愿意在学业和孩子之间选择后者,但拗不过保守的家里人,最后只拿到了本科毕业证。
后来的一次聚会,她喝得有点多,絮絮叨叨讲了一些话,大意是说孩子来得太突然,她的青春和事业就戛然而止了,即使当了他的妈妈,也做不到真心实意爱孩子。
那么安梓岚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记忆里,妈妈喜欢待在书店忙碌自己的生意,在家的时候也喜欢躺在书房的藤椅上看书。
如果真是这样,秦勉不止一次的想,他宁愿晚点出生,甚至是不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然安梓岚痛苦,他也痛苦。
好在秦尚清是实打实地爱他和他妈,秦勉也就觉得自己还算幸福。
直到十七岁,高三。
他那几天身体不是很舒服,趁周末有时间,来慈济医院挂了个号,开了些药。
看了看时间,这会儿他爸有可能在科室,想着有几天没见了,就兴致冲冲地到泌尿外科找他爸去了。
护士认识他,还跟他打了招呼。
他心想着爸爸这么忙,估计没时间关注老师的短信,应该还不知道他月考考了年级第一名的事情,那不如当面分享一下。
泌尿外科的办公室很大,里面还有两个小办公室,其中有个是他爸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爸的办公室也虚掩着门。
秦勉走过去,刚想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
看来爸在忙。
他站在门边没动,想等他爸忙完之后再进去。
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像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对了,宝宝,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日料好好吃啊,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呀。”
那个女声很年轻,听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语调有些撒娇,却多少带着一些紧张不自然。那是一种对于社会地位不对等的焦虑。
接着是他爸的声音:“想吃了?就今天晚上吧,先去吃那家日料,我们再一块儿去你家……”
秦勉“砰”的一下推开门。
年轻女孩穿了一身洁白的护士服,正坐在他爸秦尚清腿上,双手揽着他爸的脖子,脸上娇嗲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两个人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秦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他嘴唇紧抿,眼神冷漠至极,死死盯着他父亲的眼睛,两手都握成拳垂在身侧,手背的青筋像是要突破皮肤屏障爆炸开来。
秦尚清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小、小勉……你你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爸这副心虚又虚伪的样子,秦勉胃里一阵抽动,简直要恶心得张嘴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