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之后时间就没那么充裕了,他也懒得弄那些,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里随便吃点,在家就更是随意了。
所以,他很少搞些复杂的菜式,冰箱里存储的也大多是速冻食品和半成品,只消稍微加工一下就能食用了。
今晚,秦勉随便煮了个鱼粉。
这个时候他根本想不到马上自己就会又被一个电话喊回医院。
这会儿大爷大妈们都吃了晚饭带着家里的小孩子出门溜达了,楼下的说笑声和喧闹一阵接一阵,吵是有点吵,可烟火气实在是很足。
这房子是秦勉租的,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每栋有七层楼,他住三楼。房子虽旧,但胜在宽敞和布局好,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他稍微装修了一下,住起来也倒挺舒服的。
住这里的原因有两个。
首先,这儿离医科大和慈济医院都近,秦勉平日里通勤只有两站地铁。
另一个原因是秦勉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剖析才总结出的。他之前住的地方也在市中心,南边新建成没几年的一批公寓,他住二十楼。上下邻居也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打工人,他住了半年也只才和对门说过一句话。
客厅里有个很大的飘窗,透过玻璃能从高处一览半个城区的景观,尤其是夜晚,各色的火烧云颜料一般装点满了整片天空,景色更是美得令人沉醉。
但秦勉总觉得自己住这儿太孤独了,楼层高了就是有点不一样,总觉得不够接地气,他情绪止不住低,就搬来了北边这片喧哗热闹的老小区,果然觉得自己也被熏陶得有活人味儿了些。
鱼粉开始咕嘟冒泡,香气也飘出窗子蔓延到了外面。
秦勉找了个碗捞了出来,路过冰箱的时候,不知怎么想的,他停下,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罐可乐出来。
坐下来吃了没一会儿,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
他们这个职业对通讯要求高,毕竟医院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医生必须得保持开机能联系的上。
秦勉边喝可乐边点开微信消息,是相凌翔发来的。
是宋榕出了点事。
“隔壁病人火气大,跟梁医生动手了……宋女士听到之后下床过去帮忙,伤口撕裂了,现在情绪也不太好。”
相凌翔已经在护士台等着,秦勉一过去,就跟上来三两句说清楚了情况。
他不算茂盛的头发胡乱翘着,白大褂后背的位置有个大码的鞋印,应该是在刚才的冲突中遭了殃,眼神满是疲惫,显然还没怎么缓过来。
“知道了,我去看看。”秦勉径直去了宋榕的病房,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娄阑。
秦勉心跳当即就停滞了一拍。
视线交汇,娄阑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似乎过去的羁绊和五年未见都不足以让他的情绪荡起任何涟漪。
倒是秦勉,短短一秒里,眼里的情绪轮番交替变了又变,像是有一万句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只能在胸腔里埋得更深。
最终也只是冲娄阑点了点头。
娄阑也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宋榕蜷缩在床上,被子几乎拉到头顶,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头发凌乱,脸上哭花了,泪水把额头都洇湿了几缕。
秦勉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俯下身子,掀开被子去查看宋榕的手。
伤口果然是崩裂了,原本平整的缝线错乱不堪,皮肉重新绽开,血洇透了纱布,看着就很疼。
而宋榕只是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秦勉,感觉不到疼一般,却是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需要重新手术,”秦勉直起身,面向一旁站着的娄阑,“我去通知手术室,一会儿过来接宋榕姐。”
娄阑静静地回视着秦勉:“好,辛苦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秦医生。”
秦勉脚下一顿,背对着娄阑,没转身。
“娄老师,您客气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说的时候,秦勉心里却针刺一样疼了一下。
离病房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尽管不确定那束目光是否还落在自己身上,秦勉周身却都僵硬了起来,从头到脚都不自然,连呼吸都感到紊乱。
办公室里,梁医生正坐在椅子里发呆,电脑屏幕上的界面不知道多久没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