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老人高仰着头,最先灌完,随后对着海举起空掉的海碗,碗底残留的黄酒滴落到地面,身后九人同样一饮而尽,举起酒碗。
音乐鼓点早已停下,陆锦一的心跳却仍然快速,敲击着胸腔,似乎要冲出来。
仪式还没有结束。
碗被收走,盛澜直起身,走到老人面前,弯腰接过绑着红布条的话筒。
老人退下,站在最前方的人变成了盛澜。阳光下,男人肌肉的阴影更加明显,他举起话筒,一声长呼:“哎——”
身后几人跟着应和,他开始唱歌。
“渔家号子声声响,海浪伴着歌声长—— 渔网洒下鱼虾满,丰收喜悦满船舱——”
盛澜一边唱,一边做出撒网,收网,摇橹的动作,连贯成舞蹈,后面的男人跟着唱,也跟着做动作。
明明只有几人,却气势逼人。
大海似乎真的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海风吹来,宽松的红绸裤灌进海风,缓缓鼓起,又落下,贴着他们的腿。
渔歌反复唱着,舞蹈不断重复。就像是这里的无数渔民,唱着父辈传下的渔歌,用着父辈传下的捕鱼技巧,学着父辈年年祭海。
充满希望与感激的仪式。
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迎面而来的海风,陆锦一的眼睛有点酸。
他们依海而活,靠海而生。
他们对海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海洋回报给他们生存的资源。
海洋贯穿了他们的一生,贯穿了他们的世世代代。
银沙湾离不开海,银沙湾的人离不开海。
太阳逐渐升高,时间接近九点,红毯上的男人们终于停了下来,排着队离开。
“结束了吗?”陆锦一转头问李芷晴,身后的人群已经开始渐渐散开。
“没呢,还有下一场,”李芷晴伸着脑袋张望,突然踮着脚挥挥手,“盛澜哥,这里!”
陆锦一转头,看见盛澜朝他们走来,对方还穿着红绸裤,身上多套了件白色的背心,勾勒出肌肉线条。
“我都看见了,很精彩。”陆锦一对盛澜微笑道。
盛澜摸摸鼻子:“我就是个凑数的。”
依照传统,祭海仪式应该由年轻的渔家男子参加,但这几年愿意留在银沙湾参加祭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只能拉上盛澜这个厨子来凑数。
盛澜靠着这副好嗓子,以及近三年来稳定的出场率,硬生生被升职到了领唱的位置。
“我奶奶开了电瓶车来,我们俩先走一步,”李芷晴挽着李清的手,“陆哥,你跟盛澜哥一起,他带你。”
说完,李芷晴带着奶奶挤进人群,片刻就消失不见。
陆锦一问:“然后要去哪?”
“跟我过来。”盛澜领着陆锦一走到广场外侧的树下,那里停着一辆自行车。
“下一场的地方有点远,我们骑车去。”
说着,盛澜跨上自行车,拍拍后座,示意陆锦一坐上来。
陆锦一迟疑了,他偏头看向附近,一个大男人让盛澜载着,感觉怪怪的。
“这一片没有共享单车,”盛澜看穿他的想法,“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陆锦一只能点点头,跨上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起步,在缓慢前进的车流中快速穿梭。
陆锦一随口道:“之前都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片的纹身。
盛澜心里一紧,他本不想被陆锦一看见这些,真是逃不过……
【📢作者有话说】
这种仪式沿海地区还挺多的,也有一点我个人的小架空。
第11章 鸭子汁和白灼虾
“嗯……是啊。”盛澜敷衍道,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得快点了,我抄个近路,坐稳了。”盛澜转换话题,车把也随着话题一转,两人拐入一条小巷。
离开了马路,车喇叭的嘈杂声音越来越远。
自行车行驶在石板路的小巷上,陆锦一全身紧绷,生怕自己被颠下去,也忘了方才的问题。
他悄悄伸手,两只手从下方抠住盛澜的座椅,艰难地寻找借力点。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突然冲出来几个孩子,自行车猛地急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