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焦虑的是,他后知后觉在这会儿才正视了自己的感情,这是一种在普通朋友之间不太会发生的,黏腻缠绕的东西,很动人,也很磨人。
是他对陈珝都从来没有过的。
陆春棠他像个藏了秘密的小孩一样,晚上等陆茉莉睡着了,偷偷藏被窝里用手机搜索各种关键词,想要知道沈殊临行前突如其来的疏离是不是意味着放弃。
结果其实并没什么人能给他标准答案。
真正的结果早就在他心里。
陆春棠把手机一个反扣在被窝里,翻身去看对面黑漆漆的窗户,好像一直这么看着看着,它就会突然亮起来。
沈殊之前在阿婆后院种树种花的时候,还顺带开辟了几块菜地,种了点容易打理的家常菜。
菜熟了这狗老爱拱,阿婆心疼这些菜,就让陆春棠把它赶走。陆春棠想到沈殊在种下的时候说“菜熟了炖汤给他们喝”,突然又沮丧地不行。
他把狗往边上一推,蹲在菜地里半天没起来。
陆春棠一直都是温柔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动物,这把用力推得狗子都懵了,连酷喵小二这会儿都小心翼翼蹭过来吃瓜,不知道这垂头丧气的人类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阿婆也担心了,问他半天怎么了,他不吭气只猛地站起来。
阿婆“啊哟”又吓一大跳。
“我去买菜。”
阿婆稀里糊涂:“哦,买菜哦,菜……不是有么?”
陆春棠跑去市场里买肉,结果鬼使神差地买了不少羊肉。
陆茉莉这阵子也天天盼着沈殊回来,主要原因是她习惯了沈殊的手艺,就再也没办法忍受她爸爸的了。
人是很容易娇生惯养的,过多了好日子往往就回不去了。
小女孩哭着嚷着好几天要吃垃圾食品,陆春棠痛定思痛终于下定决心自力更生。
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有事做了人就不容易胡思乱想。
陆春棠对着羊肉在厨房发了半个多小时呆,在做菜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没有天赋。
第一次水放少了,整锅羊肉汤都烧干了,焦糊味窜出一条街;第二次,他没掌握好调料和水的配比,做出来的汤味道不对,还沾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差点没把他自己都熏吐了。
陆春棠很丧气,越是丧气就越想念沈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
毛靖让他直接杀去沈殊老家找他,但是凭什么呢?他用什么身份去找他?他自己都没想好,沈殊又该和他家里人怎么解释?
陆春棠怎么想都是一团乱。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沈殊打电话,本来就是碰碰运气的,没想到想了几下这次居然接通了。
陆春棠毫无准备地愣在当场,对面那头大概也在等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五六秒,沈殊终于说话了。
“喂?”
他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很疲惫,全然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劲儿。陆春棠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了,有点担心。
但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还没断。
心里的石头落下,委屈和酸意就突然一股脑儿往上涌,连带说话声都有点哽咽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怎么?”
陆春棠扁嘴:“我……我想问问你……羊肉汤怎么做。”
按以往,沈殊接下来肯定是要轻声细语安慰他一番,再耐心地教,而这次,陆春棠却没能等来。
“网上有教程,你自己搜搜吧。”
很冷淡,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空白,陆春棠从来没觉得和沈殊说话能这么费劲儿,也许是之前每次都是沈殊找话题迁就他的。
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沈殊像是叹了口气:“陆老板,阿婆的房子帮我退了吧,和他们说声对不起,小二你要是不怕麻烦就帮我养着,不想呢就劳烦你找家宠物店或者好人家安顿了,冰激凌你也不能每次都只收一块钱,别老是做亏本生意,哦还有……”
陆春棠心里忽然一阵恐慌,他不想听那些话,像那个人再也不回来的话。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沈……沈殊……你在说什么啊?”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我说,你好好的,别等我了。”
别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