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说自己快到睡觉时间了,于是乖乖跑去洗澡。
沈殊坐在电视机前发了会儿呆,肚子合着虫鸣的节奏叫得呱呱响,他才想起来自己和茉莉都没吃晚饭。
沈殊直着嗓子喊:“茉莉你饿不饿?”
连喊两遍,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小女孩细细的嗓音传来:“饿啊……”
沈殊起身关了电视往厨房走去:“我看看你家有什么我随便做点吧,等你爸回来我俩都该饿扁了。”
陆茉莉隔着浴室门犹犹豫豫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家……没什么吃的哦。”
沈殊大手一挥:“问题不大!包我身上!”
小时候,沈殊因为要照顾病重的母亲,什么家务早早都学了一遍,做饭技术就在那会儿练出来的,但凡有一点材料他都能变出花来。
然而这次沈殊错了,陆老板的厨房,除了冰箱里仅存的几个鸡蛋一段火腿肉,还有一大包面条和过期发黄的菜,连调味料罐都空空如也。
沈殊捏着蔫儿了的菜叶子彻底当机了,没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陆春棠满头大汗背着画板冲进来,两颊红红的,额前落下的几缕长发贴在皮肤上,胸口一起一伏,领口的锁骨处也透出一抹薄红,因为太急他还差点被门口的鞋子绊一跤。
“沈老师,不好意思……我去学校听说你把小宝……”
陆春棠的话音顺着沈殊手里的菜叶子戛然而止,场面变得尴尬又滑稽,他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红一路顺着耳根蔓延开来。
“啊……”沈殊晃晃手里的菜叶,“我想弄点鸡蛋面,你吃了么?”
沈殊把冰箱里仅有的面条鸡蛋都拿来用了,配着沙茶酱和鱼罐头,居然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大锅拌面来,喷香四溢,茉莉馋得连爸爸都顾不上了,一个劲地伸长脖子往锅里瞄。
对比沈殊的自来熟,陆春棠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像个外人。
沈殊坦荡荡地拿了三个碗出来,一边摆一边招呼:“站着干嘛,洗洗手一起吃。”
陆春棠眉心的结还没松开,但面实在是太香了,陆茉莉也一副很想吃的样子,陆春棠只能乖乖坐下,手里迅速被沈殊塞了满满一大碗。
“没材料啊你尝尝,不好吃也没办法。”
“不好意思沈老师,还麻烦你送她回来。”
沈殊盯着他冷冰冰的脸和薄红的耳垂舔牙:“嗨,举手之劳的事儿。”
“不,上次我也没好好招待你。”他抿嘴,“今天又麻烦你做饭。”
短短几句话陆春棠用了两次“麻烦”,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不太欢迎沈殊的气息。但沈殊不怕,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他心甘情愿化作一只勇猛无敌的舔狗。
“做饭怎么会麻烦呢,我不也得吃饭么?就是顺手罢了。”
“但你是客人,没有让你做饭的道理。”
“也没必要分这么清楚啊,我好歹也算茉莉的老师,照顾学生是应该的。”
“但你是客人。”
陆春棠又强调了一遍,固执的样子让沈殊仿佛有一种下一秒他就会掏钱和他结算报酬的错觉。
沈殊觉得这事儿再这么讨论简直没完没了,他假装不高兴,猛得把兜里一直带着的钢镚掏出来拍桌上。
“哎,按你这么算账,那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请我吃冰糕了呢,我是不是应该还你1块钱啊?”
陆春棠的表情凝固了,半晌低下头去默默吃面。
沈殊的自来熟和直爽像打在一块铁板,直接尴尬地反弹回来。
陆春棠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卷着,再轻轻放进嘴里,筷子不碰到碗边上,嚼的时候也基本不出声儿;不像沈殊,吃面靠吸的,风卷残云三两下大半碗就没了,陆茉莉也是一点没遗传他爸的,小脸埋在碗里吃得唏哩呼噜,鼻尖上两颊边上蹭得都是酱。
陆春棠放下筷子,扯了纸巾去擦茉莉的脸:“慢慢吃,爸爸说过什么了?”
小女孩盘了一嘴的面,口齿不清地回:“吃饭要有吃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做却没这么做,陆春棠没办法,索性在边上候着,帮她把两边的碎发捏在手里免得蹭脏。
沈殊盯着陆春棠只吃了没几口的面问他:“不好吃?”
陆春棠赶紧坐正摆手:“味道很好,但我本来就胃口小,今天也不太饿。”
“难怪这么瘦。”沈殊把他没吃完的面拿过来就往嘴里送,用的还是陆春棠的筷子,“你这样不行,吃太少了,而且你吃这么少,给小孩的榜样也不好。”
茉莉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面,打了个饱嗝。
陆春棠盯着他的筷子,动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顿饭,沈殊不光把陆春棠那碗都吃了,还把锅里剩下的面也吃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要不是没了,他还能再吃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