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绞尽脑汁想要多说两句,但这人每说一个字沈殊的骨头就酥一下,以至于他社交小雷达的优势就此丧失了功能。
杂货店门口竖着卖冰糕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冰糕1元,留钱自取。一群小孩跑过来,熟练地买了冰糕站在店门口舔,叽叽喳喳像快乐的小麻雀。
冰糕很白,又白又香。
沈殊不喜欢吃甜食,但为了再留一会儿他就凑过去也要了一根。小孩们大概看他面生,都抢着告诉他要把钱放在盒子里。
沈殊应着“知道啦知道啦”一面去摸手机,小孩们好心提醒他这里只收一块钱硬币,沈殊愣住了,捏着空空如也的口袋。
于是小孩又嘲笑他:“你没有钱!”
其他人跟着叫:“没有钱不能吃啊!妈妈说了要给钱!不能吃霸王!”
“笨蛋,是霸王餐啦!”
“哦,反正你要给钱!”
小孩们把沈殊团团堵在中间唯恐他跑路,沈殊苦着脸对他们解释:“我是没有硬币不是没有钱啊,不然你们谁帮我付一下,我用手机转给你们?”
小孩们“嗤嗤”笑起来。
“可是我们没有手机哇!”
“对啊叔叔你也好笨哦,小孩怎么会有手机哇?”
“那你就别吃啦,还回去好啦!”
“不能还!都化了!”
“那怎么办啊?”
小朋友们很苦恼,冰糕变成了烫手山芋,沈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把求救的眼神再次投向二楼,老板好听的声音又传来:“别给钱啦,请你吃的。”
微风拂过,那个“啦”带着点软软的尾音,变成一根细绳,在沈殊的心尖尖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陆陆你又请人吃东西!”
“陆陆你要亏本啦!”
“就是就是,陆陆你不能这样啦!”
男人没再说话,只好脾气地对他们摆摆手。
阿婆坐在对面水果店门口看着沈殊微笑,柴犬也醒了,尾巴一甩一甩的,歪着脑袋对沈殊吐舌头,看起来也笑眯眯的。
沈殊那天走了1个多小时才找到那家学校,阿书牛肉汤太显眼了,门口乌泱泱排了几十米的长队。
老板是个大嗓门的中年男人,热火朝天地挥着大勺子在煮汤,旁边有个黄毛小伙子帮他收钱。
沈殊刚出现就被人叫了名字——店门口的小桌边上有个黑黑瘦瘦的男人正对他招手。
他自我介绍叫林有德,是新风小学管后勤的老师,沈殊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沈殊。
林有德热情地挪了个位置给沈殊:“叫我阿德就好了,领导前几天就通知今天要来新老师的,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来了喔。”
沈殊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其实早上就到了,实在是这里路难找导航也不好用。”
“没事我也不忙,而且你好认,我一下就看到你了。”林有德嚼着肉片有点得意,“真的特别好认。”
沈殊摸摸脸,被他说的突然很想找面镜子照照自己:“我怎么好认了?”
“就是和我们这里的人穿的不一样嘛,长得帅啊身材也好,不像我们只有大肚腩。”刚出炉的牛肉汤冒着热气,林有德三两口就喝了大半,“你等一下哦,我吃完就带你去宿舍,不过空调要过几天才有人来装,你看看缺什么和我说,诶这个牛肉汤很好喝你要不要来一碗?”
他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被沈殊拦住:“不用不用我吃过饭了,你吃你的。”
“你别和我客气啦,面也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没客气,我是在火车站吃过汉堡了。”
“你们年轻人哦就是喜欢吃垃圾食品,汉堡薯条哪有……”林有德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得老大,本来就凸的眼珠子更凸了,“你是不是打车来的?”
“是啊,火车站打的。”
“那他是把你放在老街了哦?”
沈殊苦笑,冰糕捏在手里很快黏黏糊糊地化了。
“那就对了,我看你满头大汗就猜是哦,我们这里有些司机看你生面孔就会欺负一下啊,故意少走一段,没有什么坏心的,你熟了就好了。而且这个老街是要绕点路,不过你也算去对了,岛上最近拆了很多地方,像老街那种的房子都没有了,很多老店只有那里才有,去逛一逛也不亏。”林有德对着沈殊手里的冰糕抬抬下巴,“卖冰糕的这家就很有名啊,不过他家卖的很多东西都过时了,只有小孩,像我儿子和他同学都喜欢去买那些个泡泡,发光的卡啊,还有别的东西,我一个月给他五十块零花钱都用完了,一直说他也不听,所以现在的小孩啊就是自己不赚钱,不知道要节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