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廷青回过神来,有一瞬的讶然,以往听到这类消息,他内心泛起的波澜并不会很大,但现在心里却奇怪地感到一阵不舒服,似乎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可惜他绞尽脑汁,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遗憾惋惜地“啊”了一声。
戴院长清楚他的性子,也没在意只得到一个字的回应,说:“明天我要去参加他的葬礼,去送一送他。”
迟廷青懂事地接话:“那明天院长不用给我带饭了,我自己点餐就可以的。”
“好,”戴院长摸摸他的头顶,缓声叮嘱他,“点低盐低脂的,不能点辣的冷的。”
迟廷青抿着嘴应了一声,又说了句“谢谢院长”。
戴院长笑了一下:“谢什么呀,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一月二十四日,是为颜天幸举行葬礼的日子。
村子里有好些人家都自发前来帮忙,丧事是完全按照这里的习俗来办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一早,丧乐班子来了,鼓声震响,哀乐鸣鸣,盖过生者的哭声。
蓝色帘子被完全拉开,家属跪成几排,或沉默或哭泣。
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不少,颜木珩跪在母亲身旁,一只手稳稳托着她手臂,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却忽然听到一句,送逝者去火葬场的时辰快到了。
他和父亲一起,将天幸抱进棕红色的柏木棺材中,将手收回来的时候,才惊觉指尖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要钉棺的时候,木喻希忽然彻底崩溃,她哭喊着扑到棺材前,抱着颜天幸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喊着:“天幸啊,你别走!你别丢下妈妈啊!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们啊……”
她哭得太伤心,喊得太悲切,周围的人被她感染得流了泪。
爷爷的情绪也没绷住,担心老人家情绪激动昏厥过去,颜明振忙先将他搀扶进屋里去。
奶奶退后两步,不再紧挨着棺材,两滴眼泪先后从脸上滑落,带来冰凉感受,这几天她不曾痛哭流涕过,直到现在,才哭出了声。
颜榛真意外地喊了一声“妈”,扶住她的手臂,犹豫着也想送她进屋,路曼却摆了一下手拒绝。
怕耽误了时辰,有人让颜木珩父子去将木喻希拉开,颜裴振抹了抹眼睛,哽咽地握住木喻希的手臂:“喻希,松手吧,让天幸去吧……”
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一时竟拉不开一个肝肠寸断的母亲。
颜木珩只能加大一点力气,低声劝她:“妈,你掉眼泪弟弟会难过的,我们让他安心一点,好吗?”
“对,我不能把眼泪掉到天幸身上……”木喻希顿了顿,连忙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颜天幸的脸,又胡乱用力抹了抹自己红肿的脸和眼睛,抹了好几下,视线才变清楚。
她万分不舍地看着颜天幸,脸难受地皱起来,但身体总算愿意顺着丈夫和长子的力道往后撤。
在棺材盖慢慢遮住颜天幸时,木喻希不忍再看,捂着脸扭头扎进丈夫怀里,哭声压抑。
看着棺材被钉得严严实实,颜木珩抬手抹去挂在下颌上的泪珠,某一瞬间,他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自己躺在里面的场景,不由得蹙紧眉心。
颜木珩需要跟车去火葬场,引路人撒着纸钱先行出发,鞭炮在一旁炸响。
撒出去的黄纸在半空中纷飞旋转,颜木珩坐上副驾,沉沉呼出一口气。
丧乐班子跟在车后面吹吹打打,木喻希被丈夫扶着拉着,追出去好一段距离,直到完全看不见车了,才徒劳地停下。
哀乐声慢慢的也停了下来,四周好像一下变空变静了,木喻希茫然地拽着颜裴振的手,无力地喃喃:“天幸,真的没了……”
颜裴振长叹一声,夫妻俩扶着彼此,失魂落魄地进屋。
两个小时后,车开回来了,出发时柏木棺材里躺着的是人,现在变成了骨灰坛子。
颜木珩将骨灰坛抱出来,放到特地清出来的空地中央的四方桌上,爷爷动作缓慢地打开一把黑伞,撑在坛子上方。
周围摆满了纸扎、花圈和灵幡,道士打斋做法诵经后,丧乐班子的一名女子像亲属一样披麻戴孝,开始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