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撑着一口气等待救援,向各路神明发愿,所幸最后捡回来两条命,但当时已然动了胎气,都来不及赶到当地的小医院,多亏有几个好心人帮忙,抬着她到临时搭出来的棚子里,在条件简陋的情况下,木喻希爆发出巨大潜能,咬牙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母子平安。
天大的幸运——颜天幸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那之后,木喻希一直在还愿,多做善事、广积善德,还出资在云湾州建了福利院和医院。
冬日里只有中午的阳光暖意明显,一辆车驶入医院,停在急救中心楼下,将颜天幸和他的家属们一起送到殡仪馆。
两个小时后,爷爷奶奶赶来了,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位风水先生。
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最心肝宝贝的小孙子,神情都不太好看。
爷爷颜义齐仿佛瞬间衰老了几岁,忍不住老泪纵横;奶奶路曼拿出件抱了一路的外套,和木喻希一起给颜天幸穿上。
颜天幸的遗体被入殓师认真修复过,脸上伤痕皆被掩盖,一张脸蛋白白净净,像极了他平时的样子,乍一看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可他的亲人却都得接受再也无法将他喊醒的事实。
甚至还有更为残忍的——这几位至亲都没能见到颜天幸的最后一面。
爷爷抬起宽厚的手掌,慈爱地抚过颜天幸的脸颊,轻轻在他清瘦的肩膀拍了拍:“天幸啊,爷爷奶奶来了……我们来晚了,来送你了……”
不多时,二叔一家和小姑一家也赶来了。
背着黄色布袋、上了年纪的风水先生和爷爷的专属司机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们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风水先生带来一个消息:“找到一处风水宝地,日子也算好了,大后天下葬。”
司机进而补充:“是以前老屋后面的那块山头,我问了做风水的工人,赶工的话,能在两天内做好。”
“行,是自己家的山更好。”颜义齐扭头交代长孙,“阿珩,这事你去盯着,也去看一看张先生找的那地方。”
“这地方挺山清水秀的,”带路的司机陈叔下车后抬手一指远处的一座小山头,真心实意地对颜木珩说,“小少爷也喜欢山山水水,应该能让他喜欢。”
颜木珩此刻置身于一个烟火气飘渺的村镇,爷爷就是从这个村子闯出去的,靠着酿酒手艺一步一步发家致富,从摆摊小贩到成立业内数一数二的酒业集团,后面直接在辞都定居,和爱人开枝散叶,到了颜木珩这一辈,回来看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到陈叔的话,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在陈叔和风水先生的带领陪同下,颜木珩步行来到一座不高的小山的山脚下,山道两旁自由生长着他说不上来名字的山花,挤挤挨挨地一路蔓延,是紫色的,开得肆意漂亮,天幸喜欢这个颜色。
寒凉的山风拂面而过,颜木珩迎风站在一棵竹柏旁,风水先生一指前方,说:“就是这里了。”
颜木珩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风水先生和工人沟通好墓地要怎么建之后,很快就动工了,工人们难得遇到这样只讲效率质量的有钱人家,对方钱款付得大方,他们活做得也很有干劲儿,哪怕日夜赶工也毫无怨言。
山脚下的老屋也找人收拾了一番,并在那里布置了灵堂。
按照老家这边的习俗,亲人要为逝者守灵到下葬那天,但也不用一直睁着眼睛守着,爷爷奶奶都七十多了,平日里习惯了早睡,如今爷爷伤心过度,还是硬撑到十一点,才在儿孙们的劝告下躺下睡觉。
颜裴振要倒时差,眼皮和身心同样沉重,很快也睡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在香炉中的香烛将要燃尽时,还没有睡的颜木珩起身点燃两根新的插进去,他转身回到垫了稻草的竹席边,夜已经很深,他低声对熬得眼睛通红的母亲说:“妈,你睡一觉吧。”
木喻希双腿盘坐,背靠着墙壁,看着对面墙边的水晶棺,摇摇头:“我还不困,我要陪着天幸。”
她向风水先生学了往生咒,生疏地默念着。
临时挂在外侧为遮挡灵堂这一方天地的蓝色帘子被掀开,堂弟颜沉钰低头走进来,带着些冬夜里的寒凉。
“伯母,大哥。”喊完人,颜沉钰冲颜木珩微一颔首,坐到另一边,挨着他父亲颜明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