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嘴角还带着伤。
沈卿辞拄着拐杖下车,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应酬结束,准备离开时,门口发生了一场车祸。”周谨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解释,“陆总看了一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不对劲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拐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他少有的急切:
“他出过车祸?”
“没有。”周谨摇头,然后看了沈卿辞一眼,“本来没什么,但那辆车…和当年您开的车一样。”
不是陆凛出过车祸。
是他的车祸。
是他十年前那场车祸,对陆凛造成了影响。
但沈卿辞想不通,陆凛并没有目睹他的车祸现场,为什么会因为一场无关的车祸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周谨停在一楼宴会厅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陆总在里面。”周谨低声说,“我们的人守在外面,没让任何人进去。”
沈卿辞推开门。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只开了几盏应急灯。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沈卿辞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陆凛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着墙壁,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微微颤抖。
沈卿辞在他面前停下。
“陆凛。”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小野。”
还是没反应。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小野。”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在看见站在面前的沈卿辞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哥哥?”
声音很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沈卿辞说。
眼泪从陆凛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哥哥,”陆凛的声音哽咽,“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伸出手:
“跟我回家。”
陆凛看着面前的手,慢慢伸出手,握住。
手很凉,像是寒冬的冰块一样。
沈卿辞握住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
陆凛顺从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沈卿辞扶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凛就跟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拽着他的衣角,半步不离。
一直走到车上。
沈卿辞想让陆凛松开手,自己坐好。
但陆凛固执地握着他的手不放,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周谨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小声说:“沈先生,陆总状态可能还不太对,要不……”
“去医院。”沈卿辞打断他。
车子启动,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陆凛一直握着沈卿辞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卿辞任由他握着,侧头看向窗外。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车祸。
想起了自己死前最后的念头: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脾气凶得像小狼、却只在他面前会哭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
这孩子何止是被欺负。
是快疯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还在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很多。
“哥哥,”他小声说,“你别走。”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在养你到十八岁之前,不走。”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之后呢?”
沈卿辞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