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楚澜含糊地拒绝,“我带了药,先回酒店,就不留下来用晚餐了。你不用管我,跟前辈他们慢慢吃。”
钟湛也洗完澡,发现露在外的后颈有点晒伤,他迅速吹干头发,下楼找其他人。
他走下楼,刚好看到蒋熠跟楚澜在说话,上前问他们怎么了。
“楚澜眼睛过敏,我陪他回酒店拿药,海鲜焗饭留着下次吃。”
钟湛也看着他旁边的年轻男生,问:“严重吗?这边有家庭医生——”
“不麻烦了,我没事的。”楚澜打断他,匆匆往外走。
钟湛也不是特别爱管闲事的人,且看对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之前,厉昼临很详细地跟他介绍了他的家族构成,甚至一笔带过他的几位舅舅以及家属等,却只字未提过楚澜。
钟湛也认为,他并不讨厌对方,只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因此邀请蒋熠时,才顺带让他过来吃饭。
看样子,可能是楚澜不知怎么惹到他男朋友,挨了一顿训。
厉昼临并非情绪化的人,下属工作没做好,他也几乎从不骂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生气。楚澜如果真的被训了,肯定是他自己的错,总之不会是他男朋友的错。
但来者是客,他先去厨房跟男朋友说了声:“临哥,我去送送客人。”
送二人出门,顺便告知回酒店的路后,钟湛也折返厨房。
见男人面色不虞,他上前抱住他,态度良好地认错:“抱歉,我不该邀请楚澜来家里做客,他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厉昼临手有点脏,没法摸摸他的头,低头亲了下他,青年仰脸,很温顺地让他亲。
青年刚洗完澡,头发蓬松,皮肤柔软干净,厉昼临心情重新变得愉悦,阴霾一扫而空。
“我没有不开心,你也是这里的主人,有权邀请客人来做客。”说完又问,“你跟楚澜很熟?”
青年一脸茫然地“啊”了声,很快地摇头:“不熟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鹿哥负责带他,我跟他一起工作过几天,就调到你身边当你的生活助理,跟他没怎么说过话。”
厉昼临提醒他:“那你以后别跟他接触,他这个人心术不正。”
他从未对私下点评过任何人,看来确实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不告诉他,应该是解决好了,并且怕他也不开心。
钟湛也从善如流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厉昼临很满意,不愧是他的对象,非常听劝。
厉昼临倒没有因为楚澜而不开心。
要知道,钟湛也很听他的话,他此前让他不要提,他就再没有提过他的前度。
原本厉昼临都已经忘记这么个存在,陡然被楚澜提起来,搞得好像青年依旧对那个阴魂不散的前度魂牵梦萦,念念不忘一样,这让厉昼临极度不悦。
但楚澜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还不配他说出“他现在只喜欢我”这类澄清的话,厉昼临更不会被他的话挑拨离间,冲自己对象发脾气。
只是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妒忌心。在别人眼里,他对象很喜欢那个前度的事,难道已是尽人皆知?他这边的交际圈知道他男朋友是谁,但青年那边的交际圈对他对象的身份一无所知。
——难道他见不得光?
厉昼临盘算着其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他:“去洗手,饭很快好了。”
钟湛也转身,厉昼临视线落在他泛红的后颈,蹙眉道:“你晒伤了?让我看看。”
回酒店的路上,吹了点海风,楚澜的心情平静下来。
楚曦悦病逝后,他被方敬洲安排到霖市读书,有专人照顾他的饮食,生活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住在逼仄破旧潮湿的握手楼。但他在陌生的地方过得并不好。他继承了方敬洲的优越外貌,从小极受女生欢迎,转学去的新学校有个富家子弟喜欢一个女生,但是女生对楚澜表现出好感,为此他经常被那个富家少爷及他的跟班们为难。那所学校的学生基本非富即贵,老师们都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次放假时,他们非要拉上他去一个废厂区玩大冒险,他反抗无果,被迫跟过去。有人用猥琐的笑说他长得像女孩子,要验明正身,还举着手机录视频拍照。楚澜用藏在校服口袋里的圆规扎伤了按住他的跟班,拼尽全力逃脱,躲进废旧厂房里。那些人骂骂咧咧地寻找他,还放话要弄死他。不知过去多久,他们总算放弃,楚澜却不敢立刻出来。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四周除了乌鸦叫声跟蛇虫鼠蚁的窸窣声外再无其他人,他才敢出来,一个人走在四周黑黢黢不见半点灯光的荒凉厂区,边走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