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的母亲妆容精致,衣着华美,十足上流社会的贵妇装扮。她姣好的面容带着满脸的讨好,跟一个女生说着话,边上还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温柔地看着妻女,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不知道母亲说了什么,女生满脸不耐烦地尖叫,失控地跺脚:“你烦不烦,真当你是我妈?我妈早死了!”
母亲僵在原地,美丽的眼中很快蓄满泪水,竭力忍耐着,中年男人靠近她,呵斥了任性的女儿,带着安慰姿态,轻拍妻子的后背。
钟湛也面无表情地捏着扫把,远远看着他们温馨的家庭日常。
注意到他的视线,中年男人看了过来,母亲擦拭着眼角,也跟着投过来视线。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啥,应该是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想过来打招呼,母亲拽了拽他,看向她新任丈夫的女儿气鼓鼓走远的身影,选择了去追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
中年男人远远朝他点点头,跟上妻子的步伐。
钟湛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可以这么厉害,连血缘关系也能一键删除,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形同陌路,甚至可以说避如蛇蝎。
厉昼临开着视频会议,下属的汇报冗长枯燥,他分了点神,偏头看向旁边的青年。
对方倚着另一侧车窗,歪着头睡得正熟,与他隔着泾渭分明的距离,正好能够让厉昼临一偏头,就看清楚他的睡颜。
吃饱喝足后,青年嘴唇血色充盈,下巴还带点婴儿肥,脸颊睡得白里透红,像某种草莓夹心的棉花糖。
厉昼临的心情也不可思议地变得柔软。
他不理解这样微妙的心情,一如他不理解为什么听见钟湛也的声音,甚至只要有对方在视线范围,困扰他很久的病症就会痊愈。
世界上有得是未解之谜,他不是科学家,没空去追根究底。
何况人的心情是转瞬即逝的,他不信任这样不稳定的东西,更不允许自己受到太大的干扰。因此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下属汇报完毕,厉昼临开了麦,交待注意事项,退出会议室。
或许是身边的人睡得太熟,睡相太有感染力,厉昼临少有地感受到倦意。
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路程,他放下隔板,挡住前排的视线,却并没有立刻入睡。
车子下高速,向右转弯,原本靠着另一侧车窗的青年身体因为离心力朝这边倾斜,厉昼临眼看着他沿着光滑皮革,逐渐往这边滑落。
随着压在上面的重量消失,皮革座垫发出细响,很快,新的一块位置随体重凹陷下去。
厉昼临宽阔的背压上椅背,与目测的一致,青年身体的重心不断朝他的方向倾斜,头慢慢地歪了过来,在他肩上安全着陆。
大概是被硌得不太舒服,他还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青年的头发有点扎人,跟厉昼临梦见过无数次的梦境一样,他不知道那些梦境为何有如此真实的温度与香气,就好像……
好像那不是虚无的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钟湛也醒来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方。
视线聚焦,他感觉头搁在某个硬邦邦的热源上,还有很淡的植物系香水后调,余光一扫,他看到了熟悉的衬衫颜色。
他不动声色地将脑袋挪走,小弧度活动着脖子,给他当人形靠枕的那位双目紧闭,似乎睡着了。
档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隔绝掉其他人的视线,钟湛也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对方的睡颜。
对方睡着时,没有了极强的气势,脸毫无疑问是天使级别的,如果每天醒来都能够看到这么养眼的画面,让他一天睡十个小时外加给他一百万顺便每顿饭三菜一汤他也愿意。
沉浸在美色里,梦境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自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
他已经长大,可以自己做所有的选择。他不用再奢求谁爱他,可以不计后果地去爱别人。
话说回来,钟湛也记得他怕打扰厉总工作,特意靠着另一侧车窗睡的,他的睡相,真的有这么差吗?
那么,他是在厉总睡着后不小心靠过去的,还是……
钟湛也看着对方坐的位置,如果他没记错,厉总离对侧车窗的距离,是不是比他睡着之前远了一点?
他若有所思,熟睡的男人倏然睁开眼。
他眼神清明,不见丝毫刚醒的迷蒙。
钟湛也笑眯眯道:“厉总,您醒了,睡得如何?”
年轻男人没应声,恢复端正的坐姿。钟湛也这时发现,对方睡觉时解开了领结,还敞开一粒扣子,能够看见喉结跟若隐若现的漂亮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