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握住加迪尔微微颤抖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舍不得。”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
拉姆真是个很过分的人,加迪尔想。
这完全就是阳谋,他明明知道把这件事情抖出来只会让加迪尔不舒服,可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说完加迪尔就不会再记恨他了……反而事实不是这样。拉姆搞错了加迪尔在意的程度,他确实在意莱万对他的欺瞒,依然会为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实感到心肠颤抖,但因为这是“过去式”中的一部分,所以他没有拉姆想象中那么难以释怀。
莱万骗他的地方多了去了,谎报行程这种小事根本达不到让他惊讶的地步。
虽然他也确实还是感到了不爽。
但是拉姆这么对待他可不行。加迪尔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那种被动到像是被一览无余一样的状况。拉姆从不失控,从不失手,只有过那么一次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后就又非常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仿佛是无懈可击的。然而他真的是无懈可击吗?或者说他为什么非要在加迪尔面前做个无懈可击的人呢?
加迪尔有点体会到了为什么别人总是很希望能听到他倾诉自己脆弱的心事,实际上不是因为大家爱看眼泪爱听牢骚话,而是人和人在靠近时本能地渴望真实,渴望对方不要隐藏。就好像现在这样,他仰起头看着拉姆离自己不远的眉眼,看他漂亮的睫毛和眉毛,看他的虹膜的花纹,忽然就很想知道这样的一双眼睛慌乱,痛苦或流泪时会是什么样子。
“留下来吧,菲利普。”他按住拉姆的后脖颈,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纯洁得像是小猫舔了舔自己的主人:“证明一下你比他们都好……”
微波炉分隔线。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
怎么连拉姆也这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只是简单又高兴地喜欢他一下吗?聪明人都狠心或歹毒,笨蛋们总是很能疯能哭。而穆勒,穆勒又狠心又歹毒又能疯又爱哭……
真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只需要勇敢这一下,就可以真正地解决掉所有问题——我自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我自己活得很艰难,我周围的人也是,可他们本来都好好的,只是因为我不好,所有事情都在变坏,所有人也是,我们就好像一起在下坡路上开车,而我是踩油门的那个。加迪尔想。不要有地狱,不要有天堂,就让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消散掉,按照唯物主义的那种观点,精神,思想,记忆和情感全部都随着大脑死亡而消失,也千万不要什么灵魂和下一世。他回想起大家聊天时说起南美洲有些少数民族部落的人相信活着的这一世就是“地狱”,所以在死后一定要别人帮忙把自己烧干净,绝不要再回来。
我也应该选择火葬。
他躺在床上,以前他偶尔会想象自己葬礼的场面,在那些想象中他会被放进漆黑的棺材中,四到六个穿着西服的殡葬公司的人把他抬出来,如果有一两个人发疯的话,可能会硬要不合规矩地给他抬棺,加迪尔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穆勒。不过他不太喜欢这个想象中的画面:穆勒眼睛通红、一身纯黑的西服走在最前面,头微微偏着,发丝被雨打湿或被阳光晒透或在阴云中失去色彩,肩膀处的衣服被沉重的木头压出折痕;晚上脱下时会他发现自己的脖颈和右肩膀的交界处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几乎有些淤紫,那就是他的朋友加迪尔给他留下的最后的印迹,很痛苦,但过一段时间后连这道痛苦的印迹也会消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
这也太可怕了,还是算了。
加迪尔不是那种幻想别人为他的死亡多么痛苦和哀伤时会感到一丝悲剧审美和报复性快|感的人,他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他小时候倒是经常会这么幻想,幻想自己不小心死了,修女们如何愧疚和充满爱怜地把他裹进毯子里,彻夜长跪在神像前祈祷他上天堂,然而当他真的掉河里差点淹死却只是被责罚后,这种幻想自然而然就消退掉了,他意识到了活着的时候感受不到爱却以外死了后它们会跑出来是种非常可怜和没有用的自我哄骗。
现在他很理性地希望自己死的时候别人稍微伤心一下,但不要太伤心,不要留下什么一生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最好是第一年很多人给他送花,第二年少了一半,第三年已经没人来,第五年第十年时他就彻底被遗忘,清净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