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劝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看到加迪尔吃完饭后又和克洛泽走了时,穆勒还是把叉子给插断在了木头桌的纹路里,同时狠狠地伤害了它们两个。
我是真的要结束了,他和自己说。
然而结束的不是他的恋情。他怒气冲天封心所爱的大动作在坚持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后在晚上八点宣告结束了,因为加迪尔给他发了一条短信(whatsapp已被拉黑):
“给你做了蛋糕,你最喜欢的口味。开个门好不好?”
穆勒立刻十分有骨气地傲然回复:“我不吃。而且你才不懂我喜欢什么味道!”
过了一会儿后加迪尔才回复:“toni也喜欢蔓越莓味的,那我送给他去了。”
穆勒急了,猛地一开门:“你等等!——”
他声音刹住了。
走廊灯被关掉了,加迪尔正坐在栏杆上,哪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他左手捧着蛋糕,右手举起打火机专注地点上面插着的小呲花,火焰咔嚓一声冒出来,漂亮的小小花朵,照亮了他漂亮的脸和宝石一样的眼睛。他看向穆勒:“烧完前你决定要不要让我进去。6,5,4,3,2——”
穆勒冲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1。”
加迪尔举开蛋糕,俯身吻他。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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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加迪尔冷静下来,意思是窝在克洛泽的怀里昏昏欲睡时,仔细一想也不是大事情。虽然穆勒情绪很崩溃,用词很激烈,但他的要求并不高,核心思想无非是:
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加迪尔当然可以。
他只是有点惊讶,惊讶于自己之前对穆勒不够温柔,也惊讶于对方其实很需要温柔,甚至是比别人更需要。他又想到了克罗斯,穆勒好像总是很在意克罗斯和他的关系,总是觉得他更偏心克罗斯,神奇的是克罗斯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加迪尔想起来他也和自己哭过“你是不是就是更喜欢托马斯那样的人”。
这两个人怎么会互相认为对方比自己更讨人喜欢呢?明明他们都很好。
至于为什么对穆勒不温柔,加迪尔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起点,但总之和他的性格是脱不了关系的。加迪尔愿意每次都去哄克罗斯,是因为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他做错了什么,最起码克罗斯是真的伤心和郁闷,没有一点矫饰——他都是忍耐到忍不下去才会可怜巴巴地和加迪尔闹一阵,加迪尔从不怀疑他有表演和说谎的痕迹。但穆勒就不一样了,加迪尔经常觉得自己在和他玩什么“天才们的恋爱头脑战”,穆勒太聪明,太狡猾,三分不开心能演出七分的委屈和十分的在意。他的快乐从来都不是假的,只是没有表达出的那么多,他的伤心也一样。
而且随着年龄增大,这种狡猾也与日俱增。加迪尔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穆勒很有趣,但更多时候他在内心提醒自己要小心。和穆勒这样的人相处很像是在玩跷跷板,如果你真的被压上天了,能不能下来、什么时候下来就由不得你了。这么说好像对穆勒很不公平,但据加迪尔来看现实确实如此,如果你太喜欢穆勒了,他当然也喜欢你,毕竟他只是狡猾不是邪恶,不是喜欢玩弄和作践别人的感情——但这种喜欢就会变得很可控。
加迪尔不太想成为穆勒可控的对象,因为他很脆弱。
是的,现在加迪尔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了,他也完全理解了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本能在和穆勒若即若离地周旋,仿佛放风筝一样故意折磨对方。这种恐惧来源于脆弱,他的内心很脆弱,他不想也不敢把穆勒的话太当真,不然落差失重的时刻会太痛苦。这种痛苦对于幸福又健全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微小的失落或者说小小的赌气和嫉妒,可对于加迪尔来说会有种世界崩塌的糟糕感。建立太亲密又不够稳定的关系是一种巨大的冒险,而加迪尔的血条很脆,不该上这种赌局——看看他和莱万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能力去经营这样的关系,他得面对这种现实。
就算现在感到确认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把穆勒的爱看得太轻太少了,加迪尔也并没有觉得小心点是错的,毕竟没人能理解他的这种恐惧,也没有人会为可能存在的糟糕后果买单。而且真的因为穆勒喜欢他就把穆勒看成什么软弱的人才是对他的另一种轻贱。加迪尔从来都懂他,懂他的野心和能量,懂他的强大,自然也懂自己绝对不会成为最重要的人。哪怕周三他死了,周五举行葬礼,周日穆勒也还是会一样穿上球衣去为拜仁拿下胜利,冲着球迷鼓掌和挥手——这才是生活,这也才是健全的人,健全的人不会把自己的一切挂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希望穆勒能开心点,希望能与他和好,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因为对方爱他,就也付出同样的爱意作为回报——如果加迪尔有的话,他很愿意给他,每一点都给出去。可是他没有。
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此刻举起勺子把松软香甜的蔓越莓蛋糕塞进穆勒的嘴里,在对方闪着水光的眼睛中看到自己,问他好不好吃。
穆勒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