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施魏因施泰格很满意地颠了颠他的头发:“你之前烫过吗?”
不用加迪尔回答他也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当然是没有的。加迪尔显然不是会追逐时尚的臭屁青年,他只是……
“哎,你真是太会长了。”施魏因施泰格叹了口气。
他只是天生漂亮。这种天生的漂亮是有压倒性攻击力的,披着麻袋也漂亮,穿着运动服也漂亮,不用化妆也漂亮,头发自然的样子就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胜过大部分后天的矫饰——也许确实是上帝精心设计的吧,否则人和人怎么会这么不一样呢?施魏因施泰格想到了第一次见加迪尔的我时候,他站在花里胡哨高高大大的人堆里,干净得像十二月的雪,金色的睫毛盖在浅蓝色的眼珠上,好看得能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模糊,变成摄影使用大光圈时画面里那些被虚化掉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好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是这么好,这种美丽随着年龄的增长有增无减。这样的小人本不该搅和进他们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就应该像这样闪闪发亮干干净净地坐着,等着别人去珍爱的。施魏因施泰格像是忽然感到自惭形秽般缩回了放在加迪尔头发上的手,收回嘴唇边咳了一声,淡淡的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好啦好啦,都弄好了。”
“谢谢你,schweini。”加迪尔跑得嗓子都哑了,这样认真看着别人又说话的样子显得很像撒娇。波多尔斯基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了,路过他们时摸了把加迪尔的头发笑道:“巴斯蒂安还是有点用的嘛。”
施魏因施泰格不安地绷紧了身子向他递眼神,幸好波多尔斯基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他很愉快地给加迪尔推荐了一个新口味的洗发水。
“它是唯一一个流进嘴里时候不会苦的,神奇吧?”
加迪尔笑了起来:“我又不要吃香波……”
他们很自然地说着说着就一起拎包准备上大巴去了。施魏因施泰格像被抛弃了一样站了起来跟在他俩后面,失魂落魄的,连克洛泽走到了他身边都没注意,被拍了下肩膀时差点没大叫着蹦起来。
“天啊,你怎么啦?”三十四岁老头子被吓了一大跳,比他还紧张。
“啊,对不起,没事,我有点走神……”
施魏因施泰格尴尬又沮丧地塌下肩膀,抓了抓脑袋。给加迪尔弄了半天,他自己的头发倒是乱七八糟的。天色将晚,他们走在走廊里,脸上的灯光和阴影都随着脚步上上下下起伏。克洛泽侧过脸打量,发现他的脸又红又白,深色的瞳仁晶亮晶亮,像是蒙着水汽。不知道还以为他刚刚被谁欺负了呢。他这幅可怜相让克洛泽把嘴里打趣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快点吧。”
今天车上的闹腾劲就小了很多,大伙都累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起起伏伏压力太大,好多人刚上车没多久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今天的关键先生许尔勒倒是劲头很足,乐呵呵地站在车前面接上自己的mp3放歌,在队友们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嘿嘿嘿地傻乐。加迪尔自己一个人坐,穆勒本来想凑过来,但是被拉姆提走说要问个什么事就再也没回来。他扭头看着车窗,借着模糊的倒影搜索克罗斯,对方大概坐在他斜后方两三排的位置,正好在窗户能捕捉的边缘,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加迪尔下意识地摸了摸窗户上小小的、模糊的克罗斯,结果却是一下子把热气糊到了上面,玻璃上迅速挂了片雾,雾里的人也消失了。
手机发出了最低档的极小的提示音,他翻开了看,又是莱万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是“恭喜比赛胜利,辛苦了(拥抱)”,现在的是“在车上了吧?你今天一定累坏了,睡觉记得加件外套。”
大巴车上冷气足得像是要一路去南极融入当地气候,加迪尔确实有过在车上冻感冒的倒霉经历,在那次之后莱万就总是很注意这件事,每次坐车都要检查一遍他有没有穿好衣服,经常把自己的脱下来给他也盖上。加迪尔一边清楚地知道对方是故意在这么说来唤起他的愧疚、提醒他惦念旧情,一边又还是忍不住上当了。
加迪尔本来认为他再也不要把莱万当成朋友了,可现在不过才过去两个多月,这份决心好像就在动摇。他的心灵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安定,总是这么不听指挥?加迪尔也不理解。过多的困惑把他淹没到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整理自己,就像是在一团毛线里试图找到线头在哪一样困难。他应该和莱万和好吗?那样不就是没有底线。他应该冷淡地敷衍两句吗?那样太虚伪。加迪尔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关掉,闭上了眼睛。车里确实很冷,他的脑袋正上方偏前一点就有个空调扇叶在暗自用力,吹得他额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