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尔也有点奇怪怎么要弄这么久,而且穆勒竟然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发表任何笑话,这一点都不像他。他下意识地手反过来往后伸去去摸摸人在干嘛呢,穆勒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只陶瓷似的手、还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上下摸了摸,一瞬间几乎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啊,还在这儿。”加迪尔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在逗我玩,往衣服上画乌龟什么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讨厌鬼吗?”穆勒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高高低低的很不自然,还差点破音,像是有人强行在拉一根断了弦的小提琴。被加迪尔这么一吓,他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但手下的功夫却又快了点。于是他就这么看着衣服越收越紧,最后终于结束于一个利索的蝴蝶结、平平整整地裹住了腰,在束腰下漂亮地蓬出一个弧度,像童话里那些小裙子一样。
可加迪尔又不是小女孩,而且他脑子里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反正肯定一点都不童话。而且他刚刚一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一会儿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喘了口气,顿时感觉自己完全被裹进了加迪尔的气味里,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在站着的时候离得这么近。或者也许有过,但只是短暂而自然的、平平常常的勾肩搭背,下一秒就会开始看着彼此笑出声、在草坪上歪歪扭扭地走来走去踢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的手指就轻轻搭在加迪尔的腰上,一低头就可以亲吻对方散发着清香的头发和有着贝壳光泽的裸露肩背。
空气安静到让他无法忍受,像寂静的教堂里无限等待下一秒钟声响起,却怎么也等不来,于是他近乎惶惶地伸出了手。
“加迪尔……”
“嗯?好了吗?那我……”
他的声音像手机没电似的骤然黑了屏,因为一双手从他身后环了过来、交叠起放在他的肋骨下面,穆勒轻轻抱住了他。
这又是什么花样。
加迪尔没挣扎,只是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感受到身后人强烈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用力的呼吸,不懂他在发什么疯,伸出手来拍了拍穆勒的手背示意放开:“怎么啦?”
穆勒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含含糊糊的话:“你怎么这么漂亮啊。”
他的语言系统有点瘫痪,什么词都造不出,什么话都讲不明,只剩下了说好看。
这算什么理由啊?加迪尔哭笑不得,想转过来,却转不动,对方抱得紧着呢。
“你好歹让我照照镜子吧?”他无奈地叹气。
于是他照到了镜子。比起穆勒的反应,他看自己却很平平,没什么感觉。加迪尔从来都不迷恋自己,照着镜子当然不可能自卑,但也没什么晕眩与得意。他唯一感到意外的就是自己穿起裙子来一点也不滑稽,竟然真的挺像个女生。可能是因为肩背相对单薄点,裙子的袖子遮了点肩膀,再加上头发长在耳朵下面,平时还没感觉,穿上裙子就显得比普通男生的短发和寸头柔和多了。
他迅速而平凡地接受了这件衣服,除了腰带系得有点紧勒得人不舒服以外,其他都挺普通的,腿上光光的感觉像是穿着修道院的那种棉布睡袍,莫名很轻快。于是加迪尔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明天就和你一起这么穿吧。”
“不要。”刚刚还一门心思撺掇人的穆勒现在反而剧烈后悔了,脸色奇怪地撇着嘴:“我刚刚开玩笑的!怎么能让你和我一起倒霉呢,算了算了,就我自己一个人受罚吧……”
加迪尔都想笑了:“哪有你这么耍人玩的呀。好啊,你就单纯骗我穿裙子给你看是吧?”
那当然不是的,但是现在看完后,我就不想要别人也看到了。如果是平时,穆勒现在一定可以脑筋急转弯,飞速地想出一个体面、合理或者幽默的理由应付过去,但他现在脑子比脸还烫,整个人比起发高烧时候聪明不到哪里去,所以完全扯不出为什么自己前后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能小孩子耍无赖一样:“反正我就是后悔了。”
他越是这样,加迪尔就越担心。他感觉对方今晚的情绪多少有点大起大落,被这个确实有点社会压力的赌约搞得精神不大好。因为脑子没往情情爱爱的方面想,所以他难得完全猜错了方向,满心觉得穆勒反悔是出于对他的保护。
这有什么的。
在加迪尔眼里,裙子真的就是衣服,不带有那么强烈的性别符号。他不像很多变装男士一样,觉得穿了就多迷人,亦不像普罗大众一样,觉得穿了就羞耻。穆勒这么在意,他反而就更意识到自己有必要支持朋友,不让他落入被所有人都嘲笑、连他自己都受不了的可怜境地。
“我真的没关系的,别担心我。”加迪尔真心地眨着眼睛和他说:“别担心,大家也不会欺负我的。明天我们早上我们一起穿,端端盘子和酒杯,然后就过去了,别太当真了——好吗?好的。现在你快回去睡觉吧。晚安托马斯,明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