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与他无关,混乱也与他无关,他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一会儿水,鼻子习惯了糟糕的气味后也就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了,于是他就会低头看自己的鞋子,透视它想象脚在里面的样子。和大部分球员不一样,比赛对加迪尔来说是消耗,不是指体能层面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许多球员离开了草坪就会精神萎靡,做梦都渴望着竞技、星光和球迷们的山呼海啸,加迪尔则完全相反。在球场上,无论是竞技还是偶像的层面,他都多少是在“扮演着”一个大家需要的角色,并永远得努力扮演好。他不讨厌这种扮演,把职责履行得比谁都好,也确实可以从中获得一定的成就感。但他还是会觉得累,胜利的喜悦并不能充盈他的心,失败时他也没有那么刻骨的痛苦和恐惧。如果让外人来说,一定会断言他只是没有那么狂热地深爱足球,不应该把踢球当成自己终身的事业。
可他为了这项事业付出的辛苦与忍耐,却也是远超过很多热爱足球的人的。加迪尔偶尔会想到如果离开绿茵场会是什么样,可他爱的人和事似乎都在这里,如果离开的话,他的生命才是真的完全没有根据和意义,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当然是可以存在的,但是并不必要。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也不会改变什么,也没有人会伤心。
这种危险的念头让他愣了一下,回到了现实里,回到了乱七八糟但是也非常热闹快乐的更衣室里。有几双小腿从他的视线里路过,格策和许尔勒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一只手伸过来拿掉了他头上盖着的毛巾。
手腕的骨节很好看,加迪尔依然混乱的意识流动到了这个奇怪的点上。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里被塞进了一个托马斯·穆勒,完全塞满了。对方挤占了他视线里的所有空间,像是那种快要挣脱画框的海报人物一样蹲在了他的膝盖前,抿着嘴笑却露出了一点小虎牙尖,也笑出了隐隐约约存在的梨涡,眼睛亮得像玻璃珠。他看起来真的好像那种男高中生,会抖着摩卡棕的卷发靠在走廊栏杆上戴着耳机听音乐,见人来了就露出一个像这样的笑容来。
加迪尔知道不会有人是毫无阴霾的,可在穆勒想要这么表现的时候,他就是毫无阴霾的。像个透明的人形棒棒糖一样蹲在他面前,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对方亮亮的眼睛。
“你怎么了,加迪尔。”穆勒用夸张的喜剧语气说:“托马斯很担心你!”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这不是条件反射性的笑,而是他真的在心底感受到了温柔的情感:“没事啊……我只是在发呆。”
“好的。”
穆勒很随便地就接受了,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加迪尔说了什么,只要说了就行。他稍微垫了一点点脚尖起来,贴过来蹭了蹭小美人的脸。这份温柔而幼稚的亲热终止于第二只伸过来的手,这次是拉姆的,他揪住了穆勒的头发把他给拽了开来。
“哎呦喂哎呦喂!”穆勒龇牙咧嘴大呼小叫:“菲利普你干嘛啊?”
“哎呀,原来是托马斯啊。”拉姆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满脸无辜地说:“对不起,我搞错了——马里奥呢?”
“啊啊啊有你这么认错人的吗……”穆勒的嚷嚷引起了大伙的哄笑。
胜利后的空气总是轻盈和香甜的,他们一路在大巴上唱歌,在船上唱歌,在晚风和星月里带着喜悦与压力释放后的舒爽回到基地。比起上一场开门红后的狂喜,今天大伙办party的劲头显然小了很多,但他们依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到房间里去,而是坐在餐厅区里享受队伍允许的啤酒时间,嘻嘻哈哈地放着音乐胡乱聊天。
加迪尔已经困得在车上睡过一觉了,现在精神头倒是还不错。他是滴酒不沾的,这种时候最多就喝点饮料做气氛组。拉姆今天似乎很关照他的样子,加迪尔还没坐下来他就已经端了一杯冰水给他,搞得克洛泽看到后在旁边拱火开玩笑:
“哎呀,怎么只给加迪尔倒,不给toni倒啊。我们菲利普偏心。”
克罗斯赶紧向克洛泽和拉姆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没事,我爱喝别的。”
“别逗小孩玩啊米洛。”拉姆哭笑不得:“我给你也倒,给你也倒好了吧?”
克洛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把酒杯递给了拉姆,还大喊拉姆今晚要当服务员,让大家把酒杯都给他。
瞬间被混小子们淹没的队长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