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森特为他注射的药物短暂地起了作用,他头脑昏昏沉沉地躺在地毯上,直至夜色笼罩,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上冷热交替,他在梦境和现实里反复循环,一会是恶劣天气里冰冷的战壕,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隐隐闪动的星光,身上流出的血都快要结冰,一会是男人温暖的胸膛靠在他的背上,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骗子……”简澜喃喃道。
他一直就畏寒,这也是他轻易纵容戚则一再靠近他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不贪恋温暖,但是如果早知道这一切都会那么快离他远去,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踏进来。
尝过无微不至的陪伴和呵护的滋味,就再难以适应孤独冰冷的环境里,他不喜欢希尔德为他准备的那间病房,实在是太冷了,所以他义无反顾走了回来,天真的以为这间屋子会有不一样。
但是这里也一样冷。
简澜翻了个身,张开嘴艰难地呼吸起来,他又开始发烧了,烧出了幻觉,他躺在地上,昂起头,仿佛看到落地窗里倒映出来的无垠星光,和他在戈壁滩的战壕里看到的一样,他伸出手摸了一把胸口,连钝痛感都那么真实,似乎此刻心脏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一定是在流血,简澜想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冷到快要死掉了。
他爬了起来,挪动到窗边,将脸贴近玻璃,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也许死了也行,死了就能问问戚则为什么要把他扔下了。
“戚则……”
他不知道要怀念谁,翻来覆去只会喊他的名字。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简澜扭过头,眨了眨眼,是幻觉吗?
也许是韦森特又回来了,出于一丝求生的本能,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的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看见来开门的人,他抬起来敲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简澜抬起脸,模糊的视野中陡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愣了愣,其实他忘了戚则离开有多久了,应该说从那一天起,时间就不重要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从中央塔那里醒来又跑出去,回到这里呆了多久,他只知道,戚则离开之后,他的生活过得很糟糕,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以至于现在见到他还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门口的人也一动不动,简澜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委屈,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不回来,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高烧的持续折磨让他现在十分脆弱,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也许就要掉眼泪了。
他在想,幻觉也好,真实也好,戚则回来了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靠进戚则怀里,闷闷的语气似嗔似怒:“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戚则顿了顿,伸出手掐住简澜的脸颊从自己肩上推开了一些,他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渗人的笑意。
真有趣,简澜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第28章
“是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一杯醇厚的酒,灌进简澜混沌不堪的脑子里,让他晕头转向,甚至都忽略了他不似从前的陌生语气。
戚则低下头,看着简澜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他的皮肤因为高烧透着嫣红,一双冷淡的眼睛盛满了雾气,眼角湿润,正无辜地盯着他看。
他把简澜再次拉进怀里,刚刚因为被推开而显得很委屈的人立刻软了下来,他闷闷地开口:“嗯……”
戚则轻笑一声,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原来拉扬说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人,是简澜。
他确信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譬如他的精神图景为什么显得这么不稳定?身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伤口?
他只记得自己在执行任务,soma的目的是为了将那名药剂师带回南方塔,但是他们太狡猾了,一路真假调换,兵分几路,连着耍了他好几次。
直到昨天,他才终于在他们进入中央塔地界之前堵住了他们,谁知道简澜也会掺合进来,原本控制住联合塔那几个残兵败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简澜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止这人背后捅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