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触不到活人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刺,虽然鬼应该没有心脏。
按照习俗,应由最亲近的家属将骨灰盒捧到墓地。
谢微作为谢南康法律上的伴侣,自然是他。
司仪宣布时,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谢微像是没看见,他走上前,从司仪手中接过那个檀木盒子。
盒子很小,很轻。
谢南康生前瘦,烧成灰也没多少分量。
谢微捧着它,动作很稳,指尖却泛白。
他转身,朝灵堂外走去。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追随。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灵堂正中央时,谢微忽然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看了很久。
久到司仪都有些不安,想上前提醒。
然后,毫无征兆地。
谢微猛地举起骨灰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
巨响在肃静的灵堂里炸开。
檀木盒子四分五裂,灰白色的骨灰混着碎木屑炸开,铺满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谢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一地狼藉,眼神疯狂而畅快。
“谢南康……”
他笑了,看似大仇得报,很快意。
“你不是要礼物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灵堂炸开了锅。
“疯子!他疯了!”
“快拦住他!”
“我的天啊……这、这成何体统……”
谢夫人尖叫一声,真的晕了过去。
谢老爷脸色铁青,指着谢微,手指颤抖,却说不出话。
几个谢家旁系的年轻人要冲上来,被李秘书死死拦住。
谢南康飘在空中,也愣住了。
他猜到谢微会恨他,但没料到他会恨到这种地步,连骨灰都不肯给他留个全尸。
也好,他苦笑着想。
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这结局配他倒是正好。
反正他已经死了,这些事……也无所谓了。
可是,真的无所谓吗?
人群混乱中,一个身影忽然从角落冲了出来。
那人拄着一根探路杖,脚步有些踉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身材清瘦,眼睛上蒙着一层病态的灰翳,是个半瞎子。
谢南康认出了他。
苏瞳。
当年谢夫人本来挑中的是苏瞳。
那孩子比谢微小一岁,同样家境贫寒,但据说更懂事、更安静。
可就在要接进谢家的前一周,苏瞳的眼睛突然坏了。
看不清东西,具体原因谢南康也不知道。
只知道是急性眼疾,没及时治,成了个半瞎。
一个瞎子自然没法照顾病人。
于是谢家换了人,选中了当时又瘦又怯懦的谢微。
谢南康知道后,曾私下叮嘱管家:“那个叫苏瞳的孩子,以后你们要照顾好他。”
后来谢家确实供苏瞳读完了盲校,还给他安排了一份在图书馆做音频校对的工作,算是仁至义尽。
但他没想到,苏瞳会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
更没想到,苏瞳会扑向他的骨灰。
苏瞳跪在地上,摸索着放下探路杖,双手急切地在地面上摸索。
大理石很凉,骨灰混着木屑沾了他满手。
他摸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将还能辨出的骨灰块拢到一起,又去捡那些较大的碎木片。
似乎想拼回盒子的形状。
可这怎么可能?
周围有人想拉他起来:“你谁啊?别碰了,脏……”
苏瞳不理,固执地继续摸索。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看不见,手指被碎木刺扎出了血,星星点点落在骨灰上。
“不要踩……”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
“你们……别踩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