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掐断了这条命运之线。
“仙尊……此人之命格……已断。”
“非正常寿终,亦非天道惩戒,而是……而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否决了。”
司命星君汗如雨下,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否决?”顾清弦瞳孔骤缩,“何为否决?!”
“便是……其存在之根基已被抹去,不入轮回,不存过去,亦无未来……”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命星君的声音越来越小。
从未出现过?
顾清弦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玉磬,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起自己刺出那一剑时,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
那力量,是为了斩断尘缘,是为了圆满道心……
难道,在斩断情丝的同时,天道规则,也将鹤眠的存在,一并……抹杀了?
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不……不会的!”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一定有办法!聚魂灯!对,聚魂灯可以凝聚消散的魂魄!”
他不顾仙元损耗,强行开启仙界宝库,取出了那盏据说能凝聚天地间无主残魂的太古神器。
灯盏古朴,散发着幽幽青光。
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对宋鹤眠最深刻的记忆为锚点,点燃灯芯。
青光摇曳,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他期待着,祈祷着,哪怕只能汇聚到一丝一毫的残魂。
他也有信心温养壮大,重塑一个完整的鹤眠。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
聚魂灯静静燃烧,青光笼罩范围之内,确实吸引来了些许游离的、微弱的光芒。
那是天地间无意识的残灵,或是其他陨落者散逸的魂力。
然而,其中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宋鹤眠的。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无情吹灭。
顾清弦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甚至禁忌的复活秘法。
逆天改命、偷天换日、时空回溯……
每一次,都耗费巨大,甚至引来天道反噬,让他伤上加伤。
然而,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宋鹤眠,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擦除的笔迹,从这个世界的记录中,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疯狂,都找不到任何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顾清弦瘫坐在冰冷的玉座上,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披散。
雪白的仙袍上也沾染了因施法反噬而溢出的金色血迹,显得狼狈而落魄。
那双曾俯瞰众生的银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以为的渡劫,是斩断一份俗世情缘,从此道心澄澈,仙途坦荡。
他以为的复活,是轻而易举的恩赐,是对那份深情的一点补偿。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亲手斩断的,是什么。
他斩断的,是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鹤眠……我……我复活不了你……”
“鹤眠……”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
他想起大婚之夜,宋鹤眠穿着繁复的喜服,眉眼弯弯,问他:
“清弦,我穿这身……好看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似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认真地看着他,夸他一句。
若能重来……
可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若能重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仙体,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执掌乾坤,曾点化生灵。
也曾在新婚之夜,将冰冷的剑锋,送入爱人的心脏。
真是……讽刺啊。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以为一切皆在掌控。
如今,他却连挽回一个人都做不到。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仙尊的永恒,便是永恒的失去,永恒的追悔,永恒的……求不得,爱别离。
雪,无声地落下,覆盖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