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回到主卧,从口袋摸出那枚蓝钻婚戒,轻轻放在床头柜的相框前。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上一件白色羽绒服,扣上风帽。除了手机和那张开曼银行卡,什么也没带,孑然一身地走出别墅。
刚到院门口,叶尔肯开车从后方追来,降下车窗:“桑先生,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桑予诺转头看他:“你可以继续留下当管家,他不会深究。再说,你是我招进来的,事无巨细向我汇报,又有什么错?”
叶尔肯摇摇头,脸上仍是职业性的微笑:“是我自己不想干了。您走了,这别墅太冷清,我不愿再待,想换个环境。”
见他坚持,桑予诺拉开车门坐进去:“找一家本市最好的美发店,把我放下就行。以后各自珍重。”
叶尔肯将他送到店门口,郑重道别。
桑予诺走进店内,迎宾殷勤上前:“先生,需要什么服务?洗护、理发,还是造型?”
他环视一圈,挑了个顺眼的发型师,径直坐到镜前:“剪短,多剪点。”
发型师撩起他柔顺的长发:“这么好的头发,留了得有两三年吧?剪掉可惜……您想剪多短?”
“不必可惜,假象而已。”桑予诺盯着镜中的自己,“剪个微分碎盖。烫一下,要自然卷度。再染个色,色卡给我看看。”
发型师拿来色板,桑予诺悠然翻看,指尖点中一款:“就这个亚麻冷棕。发梢再挑染些湖泊蓝。”
“您审美真高级。”发型师真诚地吹捧,花了六个小时,最终也没能说服他办会员卡。桑予诺扫码支付全价,毫不在意。
走出店门,一辆黑色哈雷street glide ultra机车在引擎低吼中驶来,稳稳刹停在他面前。
骑手是个身穿紧身皮衣的女郎。摘下头盔,扎着高马尾,烟熏眼妆,烈焰红唇,赫然是塔米尔小姐。她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化了精致的全妆,明艳得判若两人。
她从车尾箱取出另一个头盔,扔给桑予诺:“新发型?很好看!”
桑予诺接住头盔,转了转手腕:“你坐后面,我来开。”
“别!您从icu出来才半个月,我可不想被带进沟里。”塔米尔小姐哂笑,“公主,请上车。”
桑予诺绷起脸:“——方萧月!”
方萧月才不惯着他,哈哈笑着跨上驾驶位。桑予诺没辙,只好坐上后座,被柔软舒适的人体工学座垫稳稳承托。
哈雷机车呼啸着驶向城市边缘一处隐蔽的直升机停机坪。
路上,方萧月拧着油门,噼里啪啦朝他开火:“不是说好吃几片意思意思就行吗?怎么把自己整进icu,差点没救回来?斯诺你可长点心吧,万一真有个好歹怎么办?!你就这样把我们吓到哭,我们的命不是命啊?”
“万一……死就死了吧。”桑予诺在她身后说。
风太大,方萧月没听清:“你说什么?什么死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桑予诺理亏,闭口不言。
方萧月继续唠叨:“还有货车那次!你明明提前收到了消息。想搅黄‘提款机’的行程,办法多的是,自己瞎凑什么热闹!差点挨了枪子儿。入戏太深了吧你……”
她的话裹在风里掠过耳边,桑予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怔怔地想:
庄青岩会沉溺于失去“完美妻子”的伤痛中,悔恨一辈子吗?还是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忘,继续他风光的生活?
不,他的记忆迟早会恢复。等察觉被骗,恐怕会暴跳如雷,悔不当初,然后动用一切手段全球通缉他这个诈骗犯,誓要追回那笔巨款。
……那就来吧。看谁斗得过谁。
大西洋。南美洲与马尔维纳斯群岛之间的公海上,漂浮着一艘近百米长、四层甲板的豪华游艇——“不凋花号”。
一架从阿根廷方向飞来的水上飞机正在减速靠近。
飞机放出自动充气艇,游艇同时抛下登乘梯,顺利完成两名乘员的转移。
郭鸣翊自从接到报平安的电话,就提前赶到中转站阿根廷,将停泊在圣胡利安港的自家游艇开到指定坐标。然后他像块望夫石似的杵在甲板上,眼巴巴等着两位伙伴。
桑予诺与方萧月沿着登乘梯攀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