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用手指掩住他翕动的嘴唇,别过脸不看他,沉声说:“睡吧,继续睡。”
桑予诺便在药物的余威中又睡着了。
庄青岩用那只收回来的手,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告诉fons:“这几天我不会再来医院。雇了两名专业护工,住院恢复期,就拜托你了。”
fons明白,这是cyan在决心彻底放手前,对自己实施的最严厉的戒断。
心情难免沉重苦涩,但他也清楚那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捆在一起相互折磨,不如就此分离,各寻生路。时间是治愈一切情伤的良药,只要做好心理准备,cyan总能熬过去。
他点头:“你放心,有我在。”
桑予诺再次醒来时,庄青岩已经离开,只有fons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低头折着什么。他声若游丝地开口:“fons,我很抱歉……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fons转过头,眼神里交织着无奈与悲悯,“不会再寻死?这只是你此刻劫后余生的想法。如果不从根源上改变,或许要不了多久,你又会过量服药,或者用其他什么方式,再次寻求解脱。”
桑予诺陷入沉默。
fons叹了口气:“这不是责备。实际上,我的魂都快被你吓散了。你可以把我的话当作医嘱,或者朋友的忠告——好好活着,chrono,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
“……美好吗?”桑予诺问。
“不美好吗?”fons反问,然后他起身走到床边,把刚折好的一对彩纸小马放在雪白被面上,“宝莉很想你。”
桑予诺注视小马,慢慢弯了弯嘴角:“谢谢你,fons,我觉得我缓过来了。”
——只是眼下。激烈的求死之举如同一次危险的泄洪,暂时释放了部分压力。但源头未堵,痛苦仍会默默累积,直到下一次全面崩溃。
fons压下叹息,面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我发现医院旁边一家餐厅有很好吃的‘冰淇淋’,蛋筒里卷的全是海胆黄、金枪鱼籽和鱼子酱,等你肝功能指标再好些,我去买给你尝尝。”
桑予诺:“……”
桑予诺:“病人可以吃生冷海鲜冰淇淋?”
fons:“病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美国我们不讲究那些。只要你想吃,那就是你的身体需要它。”
桑予诺:“……我喜欢这个说法。”他从被子下伸出没有输液的手,爱惜地摸了摸那一对纸折小马。
他没有询问庄青岩的去向。不仅这次没问,接下来的几天也从未主动提起。
倒是fons先忍不住了:“你不问问cyan?”
桑予诺说:“我知道他在忙公司的事。还有……那封遗书,肯定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也许他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我。”
何止无法面对,是在痛苦戒断。
虽然面都不露,但每个小时都要发信息追问:恢复得如何?异常指标降了吗?胃口好不好?情绪稳不稳定?简直把我当成了人形健康监测app。fons说:“等你出院回到别墅,他会和你好好谈一谈的。”
桑予诺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纸折小马。
直到一个意外的访客来探病,他低落的情绪才稍有好转。
是塔米尔小姐,他来图国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塔米尔带来了关心问候和一种骆驼奶制成的、被称为“舒巴特”的当地药膳,还有几罐可以冲泡饮用的沙棘果酱。
fons贴心地为他们留出空间。半小时后,塔米尔告辞离开。
桑予诺在特需病房接受了七天的密切观察,经医生最后一次复查,获准出院。
回到别墅,他发现庭院中的所有婚礼布置已被拆除干净,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意味着婚礼不是延期,而是彻底取消了。
生态园依然生机盎然。动物们被饲养员和兽医照料得很好,旱獭和松鼠的胆子肥到敢在一米开外探头探脑地讨食,羊驼和狍子则比以往更亲人。穿过草坪时,宝莉和另一匹名叫“彩虹”的灰色斑点小马,从远处欢快地奔来迎接他。
依然没看到庄青岩的身影。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这几步路走得双腿发软。换作平时,不等他蹙眉,庄青岩便会察觉到他的不适,将他抱起来送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