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哥恶声恶气地问:“你是傻的吗?”
桑予诺软软地答:“不傻。”
“不傻还跑回来!不傻还拎个棍子直接上!那是疯狗,咬了会死人的懂不懂?!”岩哥又忍不住开火。
桑予诺左右看看,从兜里掏出有些破旧、挂链断裂的小马公仔,倏地塞进岩哥嘴里:“‘暮光闪闪’施展冷静魔法,帮你说话小点声。”
岩哥叼着马腿和马屁股,彻底没了脾气:“真是……服了你。”
等他降调了,桑予诺才说:“我知道那是条疯狗,会传染狂犬病,可它死咬着你鞋不放,你要是摔了就完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再怕也要上。而且我知道,打狗要打鼻子。”
他这会儿说怕,可刚才瘸着腿冲上来时,脸色发白,眼神却冷,硬塑料水管狠狠抽在狗脸上,一下接一下毫不手软。岩哥都看愣了。
那狗疼得嚎叫抽搐,依然疯狂地扑向他。岩哥反应过来,将他往身后拽,趁狗咬住棍头时,一脚斜铲在狗肋。
疯狗被掀翻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岩哥抱起石墩碎块就砸下去,拦腰砸中。接着几块石头,几乎将狗砸成肉泥,血溅了一身。
他喘着粗气,迅速扒下溅血的运动服外套,扔在狗尸上,拉着桑予诺就跑。
跑出几十米,才发现桑予诺瘸得厉害,是之前逃跑时摔的,还拖着伤腿回来救他。
岩哥要被这个皮薄胆大的小不点气死。
他到处找医生,可工业园地处偏僻,哪有诊所,最后从厂区医务室翻出快过期的医用酒精和半瓶碘伏。
酒精淋下去,桑予诺直哆嗦,小脸皱成团:“疼!疼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岩哥手抖,棉签轻得不敢碰伤口,又不得不狠心刮掉沾的沙土,“下次我叫你跑,你就头也不回地跑!再敢回来送死,我就——”他“就”了两次,最后把心一横,“就陪你一起死!”
桑予诺边吸气边笑,表情有些滑稽:“你就不能陪我一起活吗?让疯狗去死。”
“下次要是碰到比疯狗更可怕的呢?我学过跆拳道,你会什么?给我躲远点。”
“花拳绣腿……”桑予诺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我听见了!”
“说你身手好厉害。”
岩哥涂完碘伏,看他膝盖上大块红黄斑斓,关节一动又渗血,眉头拧紧:“跆拳道是不太行。以后我得学点更厉害的。”
桑予诺受完刑,松口气,伸手:“还我。”
岩哥掏出随手揣进裤兜的小马公仔,见她有只眼睛快掉了,肚皮开线处重新缝过,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细密。
“又被同学弄坏了?”
桑予诺点头。
岩哥强忍揍人的冲动:“别带去学校了。我买个比你人还大的,放床上抱着睡。”
桑予诺摇头:“五年级了还抱公仔睡,我爸会骂我不像男子汉,你别送了。回头修好挂链,我还会挂书包上,这是我的自由,不能因为别人不喜欢,我就得改。”
岩哥觉得,小诺是他见过的最有种的男生,打狗是,挂小马也是。就是太倔,什么礼物都不肯收。
他背过身,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桑予诺这次没拒绝。膝盖疼得实在走不动路,有人愿意驮着他,何乐不为。
他往前一扑,落在岩哥背上。岩哥今年又高了,肩膀比他宽出一半,后背热烘烘地贴着胸膛,很舒服。
岩哥勾住他膝弯,稳稳托着大腿。走起来,微微的颠簸感像风簇浪,桑予诺觉得自己成了一艘随时能靠岸的小船,锚下得不远不近,是距离刚好的安全感。无论船停在内湾或驶向外海,港岸始终在那里。
他用胳膊挂住岩哥的脖颈,凑到耳边:“真想送礼物,等我下次生日吧。”
岩哥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什么时候生日?”
“刚过。上周请你吃的三角蛋糕,就是我生日蛋糕切的第一块。”
“十月底的……嘁,还要再等一年。”
“反正你都在啊,就等等呗。”
岩哥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爸妈想把我关进寄宿制学校,在港城,有点远。”
桑予诺算了算距离:“也还好,开车一两个小时,就是过口岸麻烦。”
岩哥语气烦躁:“暑假里他们就念叨这学期过去,我不去,明年……再说吧。”
桑予诺不知该应他什么,想来想去,说:“你好好念书。”
结果从这句之后,直到停车场,岩哥都气得没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