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翻译的桑予诺,余光不由得瞥向那个声称“全忘了”的人——这叫来不及准备?
“近年来,随着自主研发的不断深入,飞曜已将重心从核心零部件,转向整机整合与全球供应链优化。
“我们计划在苏木尔建设的电池产线、创新研发中心、全周期仓储及飞行测试场,将为本地创造超过一千个就业岗位。产品也将优先供应图国及中亚市场。”
话音落下,不仅在场的政商和媒体,连副州长、市长与国投总裁也起身鼓掌。会场气氛被推向高潮。
下半场是签约仪式,中间有半小时茶歇。
庄青岩独自坐在空旷的贵宾休息室里,几次摸出手机,又几次塞回口袋。
屏幕上是许凌光刚从搜寻现场发来的照片——六七片破碎的日记纸页,已在白纸上拼合、粘贴,拍摄得很清晰。尽管边缘有所损毁,但整体字迹可辨,ai翻译的算法足以补全缺失的字母。
最后一张照片,是个眼熟的橙色半透明药瓶。但里面药片的形状与数量,都不同于之前发现的舍曲林。
许凌光留言:“庄总,这是上午的发现,先拍照给您。新药片已取样送检,付了加急的费用,他们说如果像上次那样只需要分析药物成分,明天就可以出结果。”
搜救队除了第一天找到五页日记,接下来三天都一无所获,许凌光觉得有点对不起庄总开给他的五万月薪。眼看后天的下雨概率高达85%,如果到时只能任由庄总失散的东西被雨水泡烂,他会在每个月的发薪日,受之有愧地去查看到账信息。
好在幸运之神终于回应他的祈祷,今天上午搜救队一口气找到两件物品,许凌光立刻拍照发庄总,倒也不是有意邀功,而是发了安心。
他全然没料到,这照片会让屏幕另一端的人,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庄青岩再次摸出手机。
这回是两篇日记。日期只相隔一天,是三年前的八月九日、十一日。推算起来,应该就是他和桑予诺在拉斯维加斯相识与结婚的时间。
——要翻译吗?
翻译了就忍不住要阅读。而还没开始看,他就知道肯定不是令人期待与喜悦的内容。经过前面两次阅读日记的经历,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就蜂拥飞出无数灾厄与痛苦,而关进盒底最深处的只有“希望”本身。
——真的要立刻翻译吗?
不,他不想知道往事,也不想共鸣“自己”。现在他们的关系正朝好的方向发展,他没有必要自虐。
还有那第二瓶药,又会是什么?
庄青岩隐隐有所预感,过去三年间,桑予诺的抑郁症恐怕比他所猜想得更严重,并非单靠一种药就能缓解。可要到明天,他才能证实。
忍耐与等待,都成了一种折磨。
——手机已经翻译完毕,现在就看吗?
桑予诺去和林檎核对下半场流程,保镖守在门外。奢华而冰冷的贵宾室里,只剩庄青岩一人,被熟悉的矛盾感再次捕获,陷入无声的煎熬。
门外的卫森抬手看了看表,离下半场开场只剩五分钟。房间里毫无动静,他担心庄总睡着,正准备敲敲门,提醒庄总差不多该返回会场了,却陡然听见门内传出一声尖锐脆响,像是玻璃炸了似的。
保镖们当即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庄总站在沙发前,茶几上的玻璃制品被掉落的手机砸了个稀碎。手机看起来没什么事,屏幕还亮着,造型精致的茶壶和茶杯全完了。
……是手滑?还是出了什么事?庄总虽然有时脾气大些,但真遇到事时很是沉得住气,这种反应不正常。
卫森询问地看向庄青岩,却发现他脸色阴沉到近乎煞白,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抽离。那双一贯锐利与笃定的眼睛,此刻空茫地对着满桌狼藉,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坍塌。
这不是愤怒,卫森很确定。愤怒的庄总他见过,是惊雷风暴,需要激怒者付出代价才能平息。而眼前的……更像是一个人被无形之物迎面重击,连灵魂都被震出了躯壳。
空气正凝固,桑予诺出现在门口,身后是拿着流程文件的林檎。
“庄总?”桑予诺有些错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