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柔声道:“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进行反抗,你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和苦楚。”
声音空灵,像是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又像是春夜细雨落在窗棂,清润婉转,带着一种熨帖人心的暖意,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好能盖过耳边的风声,也恰好能落进人的心坎里。
“真可怜啊。”
玩家小姐说着“可怜”,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施舍的怜悯,只有一种通透的温柔,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听者心头的伤口。
贵太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女,那鸦羽似的长发松松挽着,不戴钗环,俏脸莹白如玉,不施粉黛,眼底盛着三分悲悯,七分慈悲,像极了庙宇深处供着的玉质神像。
素色襦裙明明简单到极致,却像是裁剪了大片的日光披在身上。
凡人哪有这般的容貌,她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女。
比神像更鲜活,也更加慈悲。
“罪在逼迫你之人,不在你。”
神灵垂眸低语,那是显灵时的箴言。
“你无罪。”
贵太妃啊,做人道德底线不要太高。
……我无罪吗?
贵太妃积压在心头的千钧重负轰然崩塌,数年以来日夜啃噬她骨血的自责和痛苦,竟在这一句 “你无罪” 里,化作一缕缕青烟,飘散无踪。
贵太妃没有哭,她早已经失去哭泣的能力。
“云御女的事情,发生在我怀上小六的时候。我上一次怀孕摔倒的事情,已经引起先帝的怀疑和不满,这一次怀孕,他命人严防死守,看管于我。”
玩家小姐对先帝的印象一直不好,她问:“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怀上六王爷之前,已经晋位为贵妃了。”
看管这个词,不与高位嫔妃适配。
“贵妃又怎么样,在先帝的眼中依旧只是第一个工具。”
一个生产的工具。
一个用来证明皇帝雄风依旧,不管多大年纪都能令妃嫔有孕的工具。
她不是人,所以可以被随意的使用。
贵太妃的语气里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她将自己被选中作为“好孕女”进宫的前情说了一遍,玩家小姐本就知道内情,但也没有打断贵太妃的话。
“自‘好孕女’进宫之后,便在先帝的安排下滋补身体。顿顿吃药,餐餐药膳,我体质一直很好——想到未来要无休止的怀孕生子,我就怕得要死。”
贵太妃对先帝是升不起丝毫爱意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和先帝不是同一个物种,先帝是人,她只是一条被困浅滩的鱼。鱼只会害怕人要吃掉自己,人类对鱼也不会有丝毫的温情。
每次侍寝,她都无比痛苦。
整个过程为提高受孕的几率,她全无尊严。
偌大的宫廷是一个巨大的囚牢,她作为宫嫔甚至不能自杀,否则会给娘家带来祸患,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不生”。
“生下老五的时候,我已容貌全毁。当然,比现在还是纤瘦许多,却也暗中被宫人和嫔妃称作‘肥婆’。”
贵太妃的第一次反抗以失败告终。
“先帝虽然不掩厌恶,但宫中长久没有妃嫔有孕……故而,他忍着对我的厌恶,再次来到我的宫中……”
说到这里,贵太妃险些吐出来。
她永远忘不了把自己吃胖的过程,可先帝的再次到来远比吃胖的过程更让她痛苦。
御花园中摔倒失去腹中先帝的孩子,是贵太妃的第二次反抗。
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