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葵退到门口,吩咐萧宥的侍卫。
“今儿的晚膳是锅子,别抬食案进屋,你们力气大,把四仙桌挪到亭子里。”
两名侍卫应声而去,全无请示自家统领的自觉。
萧宥厚着脸皮落座,久久等待,不见丫鬟替他摆上碗筷,不由抬眸看向知葵。知葵不动如山,不露畏惧之色,这份儿功力比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宫女也不差什么。
萧宥心中暗道:陆公恐怕在倾尽一切养育好友之女。
已经“死亡”的几人都不能再露面,他以为玩家小姐要全身心依附自己,没想到玩家小姐的身边根本不缺人。同她一起住进来的几个奴仆各有本事,贴身伺候的丫鬟不过半日就把上上下下的关节打通,武者功夫不弱,内外进出不绝。
萧宥被卖家看出端倪,本来有意禁止他们出入。
发现出入者轻功超绝,这才松口。
更令他惊奇的是每一个下属都对玩家小姐尊崇有加,萧宥身负皇家血脉,又是掌控兵权的大将军之子,想往他身边挤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么千里挑一出来的人才,不管是能力、人品还是忠诚度,每一项都是顶尖的。
现在,他身边的侍从和护卫却被比下去了。
可以让下属发自内心地拥护,主子必定不是蠢人。也是,一个遭遇危险以美貌为盾,当机立断揭下面纱的女子,自是机敏非凡,不是常人可比。
萧宥道:“这宅子是我赁的,现下却由小姐做主。可怜我出钱出力,却吃不上一口热汤热饭。”
“若萧统领腹中饥饿,可自行叫膳,我不爱和陌生男子一同用膳。”
萧宥脸皮厚如城墙,一点都不尴尬。他让人去厨房传膳,往桌上摆两道热炒,便算作“拼桌”。
用膳的时候,萧宥没有说话。秀色可餐,他胃口大开。
一锅子羊汤加上肉、菜吃得一干二净,玩家小姐中途就放下筷子,她的食量一贯不大。
锅子撤下去,萧宥问:“温小姐到底在忙什么?局势这么紧张,却不中断来回的信件。”
玩家小姐避重就轻道:“一些功课罢了。”
萧宥说:“我这个人最爱做功课,不知能不能旁观温小姐用功?”
玩家小姐站起来,扶着知葵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一个眼神都不给跟上来的萧宥,萧宥不以为意,柔声道:“温小姐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玩家小姐眉峰微蹙,抬眼横了他一记。
明明是含着愠意的一瞥,可肤如凝脂,唇似含霜,青丝垂肩衬得一张脸愈发皎皎如玉,倒像是寒梅枝上落了点雪,冷艳逼人。
萧宥呼吸慢了半拍。
玩家小姐冷声道:“我不答应,你还是会凑上来。”
萧宥捂着心口道:“你这样说话,我心好痛。”
玩家小姐不再理他,回到书房坐下,拿起用膳时送来的一封信件。
知葵禀报道:“闻风堂送来的消息,来自怀仁城。”
玩家小姐和司音所在的闻风堂一直有来往,闻风堂卖消息赚钱,而她有的是钱。
萧宥吊儿郎当走进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化身石像,目光毫无避忌地盯着她。
玩家小姐仿若未觉,一目十行看完消息。
金章营打下邕州之后,因粮缺兵乏,不得不暂时休整。皇帝带着一千兵马,自邕州奔袭而归。
玩家小姐从嘉陵出发的日子和皇帝离开邕州的日子差不多,但皇帝行军日夜兼程,可比玩家小姐赶路的速度快得多。
五日前,驻扎在怀仁城外的大军叩门进城,皇帝赵允翊以延误战情为由,把怀仁负责粮草押运的主官砍了。不知是不是砍上瘾了,直到消息传递出来为止,他手起刀落,砍下的脑袋已经超过一百之数,挨个摆成一排,可以绕衙门大堂一圈。
阖城的高级官员,几乎一个都没跑掉。
玩家小姐问:“金章营的粮草是因国库无银断供的,陛下为何在怀仁大闹一场?”
难道不应冲进大朝会砍户部尚书的头吗?
知葵看似是丫鬟,其实是秘书。一切消息都在她这儿汇总,再报给玩家小姐。她道:“怀仁收取‘平边税’万两,堆积在库中。陛下认定怀仁官员中饱私囊,贪污军资。”
玩家小姐:“……”
莫非她的信好好地送到了?
否则,过路的大军不会进城,怎能知晓此事?
玩家小姐继续看信。这位短短几日就闯出暴君名头的陛下,砍完大臣的脑袋没急着离开怀仁,而是出入教坊司,每日听曲赏乐,还下达了一个遍寻女乐的命令。因他始终对找来的乐人不满意,连怀仁第一金嗓月娇都被评判“难听”。
故而,远在嘉陵的司音受到传召,不日将进京为皇帝献艺。
完蛋,这是大显昏君之相啊。
算算日子,山洞一别之后,赵允翊便第一时间前往怀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