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说:“真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夜风让傅安的笑声传到玩家小姐耳中时,充满沙哑的质感。
“这就是你选择在此杀死你哥哥的原因吗?”
伏在潭边的尸体属于傅瑾,玩家小姐没有力气把尸体翻过来,看不到尸体的正脸。可她认出尸体身上的衣物和傅安所穿的衣裳,料子、花纹近乎相同。
今夜,只有傅瑾一人佩戴蝙蝠发簪。蝙蝠在大熙有祈求身体恢复健康的寓意,被久病之人喜爱。
傅安摇头说:“我选在这里,并不是要抛尸,但我很庆幸自己选的杀人地点是这里。”
玩家小姐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得到,傅安对她没有杀意。
如果担心她发现自己杀人,不救她就好了。
既然已经救了她,就不会杀她。
傅安将尸体抱上岸,然后回到潭边,捧起玩家小姐的脸,语调没有起伏地说:“你曾说过,你从不多管闲事。这话作数吗?”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比身后的潭水更冷。因为,里面毫无人类该有的情感,他显然对杀死兄长这件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玩家小姐点点头,“作数。”
傅安笑了。
他问:“黑衣人为什么要抓你?”
玩家小姐说:“我撞见他行凶,他不能让我回去呼救。”
那样会引来众人救苏玉郎。
傅安说:“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送你回去。你一会儿找一间厢房躲避……”
他话还没有说完,回廊尽头已出现脚步声,伴随着呼喊。
“瑾哥儿……”
“瑾哥儿,你在哪?”
这声音很特别,玩家小姐无数次执棋时在耳畔环绕。来者是尤氏,傅瑾的娘,傅安的嫡母。
傅安平静地走到傅瑾的尸体旁边,将自己亲手杀死的兄长抱在怀中,细长的眼睛眨动几下,立刻泪水盈眶。他吸吸鼻子,眼泪一滴滴滑落。当脸上的表情调整为“悲痛欲绝”时,他口中爆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号。
这一声号哭,吓到寻来的尤氏。
尤氏小跑起来,走到兄弟俩身边,却忽地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这……这……这是怎么了?”
尤氏满面惊惶,结结巴巴说:“安哥儿,你先莫哭。瑾哥儿只是晕过去了!你快把他背起来,咱们去找大夫。”
从傅瑾衣衫上滴落的水汇聚成一条小河,流啊流,流到尤氏的脚边,变成小小的湖泊,倒映出她惨白的脸。
她被自己吓到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
傅安轻拍她的背,安抚道:“母亲,你别这样。哥哥已经死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你……你说什么?”
尤氏不可置信地抓住傅安的肩膀,逼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哥哥为了捡你送给他的玉佩,失足跌落寒潭。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尤氏与傅安四目相对,【极致伪装】和【野性直觉】数年间碰撞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极致伪装】骗过了【野性直觉】。可在儿子死亡的刺激下,尤氏作为一个母亲的痛楚让直觉成倍增长,她的手掐上傅安的脖子。
“是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你杀死了你哥哥……”
“多年以来,我待你犹如亲生孩子。谁知你和你姨娘一样,都是疯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瑾哥儿?我对你或许还有那么一两分芥蒂,可瑾哥儿一直是拿你当作亲生兄弟对待的。他有的,必定给你备上一份。”
“他甚至说服我,在他死后将你过继到我的膝下。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摆脱庶子的身份。他是你哥啊,他对你是真心的,为什么啊?”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你急什么?”
傅安叹息一声,伸手拉开旁边厢房的门。
房中,烛火烧到一半,一缕白绫悬挂在横梁上。正下方,摆放着一把椅子。以尤氏的身量,踩着椅子可以轻易把头套进白绫中。
“我本来是想你自己了结生命的,看来哥哥的死并不能让你悲痛到自尽,愧疚到自绝。唉。”
尤氏一步步往后退,她泪流满面道:“我为什么要愧疚,你才是杀人凶手。瑾哥儿是被你所杀,才不是为了找寻我给的玉佩失足落水……”
尤氏没能再说下去,她被敲晕了。
尤氏是在巨大的痛苦中醒来的,她几乎喉咙被白绫勒断,根本发不出声音。双脚徒劳的想要碰触椅子,椅子却在下一刻被傅安踢倒。
尤氏鼓胀的眼睛死死盯着傅安,她在质问:
为什么?
这个家迟早都是你的,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