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予也恢复正常了,只是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辛夷。便是辛夷,也没看懂他眼中的神色。她是不可能问的,傅清予不说,她也就当看不见。
这倒是勾得山主心痒痒,恨不得把住傅清予两肩直问个明白,可辛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到华京,辛夷就将傅清予送回了太女府。太女府已经打理好了,下人依旧是那些身份特殊的暗卫,府中一切有条不紊,就仿佛她不曾离开过一般。将傅清予送到房间后,辛夷这才拎着山主衣领朝皇宫掠去。
山主很怕自己掉下来,跟辛夷商量,“要不,天亮了再去皇宫吧?”
辛夷睨他:“让你准备的丹药呢?”
山主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这儿呢。”
辛夷一把夺过,将他放了下来:“我在皇宫等你。”丢下这句话,她一个人在月光下跳来跳去,如同敏捷地黑猫。
山主傻眼:“我没有内力啊!我怎么去?”
一道女声适时开口:“属下带您去。”
山主被吓了一跳,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辛夷的人,他故作高深地嗯了一声,“好,麻烦。”
可等到他又被拎着衣领在风中凌乱时,他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脏又恢复高能状态。
姜帝没有休息,她躺在寝殿里的床榻上,还在跟德福闲谈:“长阳离开五日了吧?”
德福回道:“仔细算来,是五日了。殿下武功高强,定会平安归来。”
姜帝咳嗽着摇头:“长阳武功虽好,可她心不硬。”
“殿下像您,”德福笑着,“殿下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您。”
姜帝笑骂:“你这老家伙,长阳哪里像朕了?只会说些哄朕的话。长阳那孩子比朕厉害,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那等魄力。”她不敢也不能离京,她怕自己一时不察就丢了太女的身份。
德福:“是您待殿下好,允许殿下离京。”
姜帝摆手:“不是朕好,是朕这几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夜白求朕赐婚,以冬也来求朕赐婚,他们便罢,——就连小五,她在为陈家要一份殊荣……朕有六个孩子,独独长阳不一样。她不喜欢这个位置,要不是为了朕,她也不会担上这份重担。”
德福不敢说话,垂头立在一边。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松了一口气,退出去。他正要呵斥来人,一见是辛夷,急忙欣喜道:“殿下,您来了。”
内殿,姜帝也听到那欣喜的话,她挣扎着起身:“长阳回来了?”
辛夷将瓷瓶递给德福:“将这药丸研磨了,再用上热水一泡,立即端来给母亲服下。”
德福连连应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辛夷走进内殿。殿中昏暗,被病气笼罩了,尽是苦涩的味道。她微微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榻边,顾不上自己身上带着的凉意,搀扶着姜帝,垫了枕头在床头,待姜帝躺稳后她才伸出右手进行把脉。
直到确定毒素没有扩散后,辛夷后退半步,单腿跪在床边:“长阳回来了。”
姜帝一脸欣慰:“朕知道,干得很好。长阳,朕将姜朝交给你,你要不要?”
“您放心,长阳定会谨遵太师教诲。”辛夷抬起头,“您去南州休养吧,仪式一切从简,待稳定下来后,您就去南州。”
姜帝也不推脱了:“明日朕就下旨。你小舅舅就不用跟着朕奔波了,放他自由吧。这十几年,也苦了他。”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妻主,尤其是遇到真爱后,在她眼中,世间男子不过是她稳固政权的手段、
望着与爱人越来越相似的眼睛,姜帝动作迟缓地伸出手。
察觉到姜帝的用意,辛夷主动将脸送了上去。
轻轻抚摸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姜帝眼中泛出泪光:“你很像寻儿,你这双眼睛尤其像他。”
辛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曾见过父亲,她更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
许是辛夷面上的困惑刺痛了姜帝的眼睛,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身为人母,她做得太少了。她咳嗽着指着对面悬挂的空白挂画道:“背后便是你父亲的画像,你去将它转回来吧。”
那副画挂着反面已经十几年了,她不敢看,也不能看,因为她不能死。
身为帝王,她享有无上的权利,可她独独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她没有殉情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