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啧了一声,两手枕在桌上,头靠在手上,声音停停顿顿:“傅小四,不需要知道这一点,同样,我也不需要告诉他。”
在扶风不解的眼神中,辛夷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声音大了许多,她道:“喜欢还是太轻了就如一层薄薄的香灰,一闻便觉全身都是那味道,于是总觉得离不开。但倘若吹来一股莫名的风,再是浓厚的味道,香灰没了也就没了。香灰依旧在,只是垂落在地,成了地上无异的尘土罢,说都认不出那是曾经的香灰,喜欢亦然。太轻了,发生点变动,那就什么都不是。”
扶风心中一惊,这种话并不像他认识的长阳会说出来的。他暗自感慨,果然再是聪明的人,一旦淌进感情里,也是个算不清账的糊涂鬼、不敢说实话的胆小鬼。
他没再开玩笑,正了正神色,一脸正经又真诚地询问:“你当真是先凤君之女,你才是太女?”
按照大姜朝的律法,立嫡不立长,就连传家产那也得先传嫡。
当今凤君无所出,先凤君倒是曾有一女,可惜未满一月便早夭。
三位皇女皆不是中宫所出,身份地位差不多的,都有可能够上太女的位置,前提是没有中宫没有所出。
可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先凤君之女,他这种袖手旁观之手都好奇得很,更别说那些被层层利益牵扯的。
辛夷将面前糕点一推,长叹一口气,似无奈又似炫耀般开口:“是啊,没想到吧,本世子可不会倒台。”
扶风没被她糊弄过去,好歹也是替她做了许多事。但他也不点名,默默吃着推过来的糕点,慢吞吞道:“大皇女已经埋进了皇陵,二皇子与清孟姐订婚,三皇女……你安排了许三,”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从糕点里抬起头,蹙着眉担忧道,“许三不是个好人,他野心太足了。”
她们这群世家子弟,从小也算是伴着长大,谁有点什么毛病也清楚得很。
扶风不明白辛夷为何要用许三,作为盟友,他可以不过问,但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
野心是件好事,扶风也有,年幼时,他总想着跟着母亲和姐姐上前线,争一分军功。
后来,凌家没了,他也没有了忠君的志向。
许三为人狡诈,不怕人有野心,就怕奸人窝藏祸心。
他没有直接说出,他知道辛夷定会懂他的意思。
辛夷确实懂,她想也没想便道:“狗都是会咬人,不过是看主人怎么教罢了。有太傅管着他,他做不出祸事。”
扶风对许老太傅很是尊敬,他母亲也曾受过她的恩惠,若非此身尚且未白,他也去拜见那位大人的。可对于许三会服从管教他却丝毫不信,又见辛夷已然心中有了成算,他才将忧虑放下。
没等他再问,辛夷就直接将在皇宫与姜帝的话传达与他,末了,辛夷添上了自己的话:“我相信姑姑会给凌家给那群枉死的亡灵一个交代。”
三年前,死的不仅仅是凌家人,还有被牵连的一众无辜人。
扶风时刻等着一个真相,听到这话,他没有一丝激动,平静地可怕。他木讷地吃着糕点,直到将两盘糕点吃完,他才茫然地低声道:“这样就报仇了吗?”
辛夷没有哄别人的郎君的义务,她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墙上的傅家姐弟,起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下,她伸出手,朝傅清季挑眉:“还不将你的人带走?”
她又看向傅清予:“下来,我能接住你。”
“……”
一前一后的落地声响起。
傅清季落在后面,她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自家小弟,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好友:“我之前就说了,你迟早会后悔。现在喜欢上我家小四,玩咯——”她拉长了语调,学着辛夷的话,“下来,我能接住你。”
她搓了搓手臂,挤眉弄眼:“真是肉麻,这还是我们那身经百战、从不留情的长阳世子?”
辛夷收手,理着依旧干净的衣袖,轻飘飘瞥了一眼傅清季,自然道:“彼此彼此,三小姐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自己该如何解释,毕竟——你我旗鼓相当。”
“长阳!”傅清季咬牙,惦念着亭子里的人,决定不跟辛夷计较。
辛夷却不放过她,傅清季走几步,她就跟着走几步。
眼瞅着就要到了,傅清季转身,双手合十道:“小四听到了你跟阿风的对话,他应该是害羞了。”
她暗自为自己祈祷,希望小四不要怪自己,毕竟弟弟只有一个,可郎君也只有一个啊!
念在他三姐寂寞多年的份上,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在心底说了几声罪过后,仿佛真的没有了罪过,她揽住辛夷,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辛夷的头靠了过来,同样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