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每根手指都比她长出快一个指节。说话间,轻而易举地将那只做着碎钻美甲的手,连同手机,一道包裹住。
刚从室外进来,蓝漾的手很冷,指尖留不住一点温度,他却严丝合缝地贴住她,就连身体的距离都在瞬间拉近。
男人呼出的气息灼热带电,从耳道灌入,使那些埋在她血管里的冰层破裂、融化,形成一汪潺潺流动的泉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湿漉漉地渗透出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
蓝漾没有心理准备,当即因这不合时宜的举动一顿。
却没有收回手。
图片里,记录了赛前二十四小时的盘口数据,上面没有这两支球队的名字,祁闻年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来,他对这个盘口非常熟悉,早就私下里看到过很多次。
“比起赌输赢,赌大小球盘更简单。毕竟,强队爆冷输球是新闻,但一场零比零的平局却很常见。”
既然蓝漾没有收手,祁闻年就更不会收手。他手上再一用力,轻轻将手机图片翻到最前面,赛前七十二小时,初盘开出的时候。
手指在动作时,手掌的经脉会被牵连,产生轻微的跳动。蓝漾只觉“噗”的一下,有东西在自己手背开出一朵小小的黄花。
……为什么是黄花,因为她脑子有点乱,尤其是在这一刻,祁闻年靠近的时候,她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沐浴露味道。
所以就是黄的吧。
“博/彩公司开的初盘是大小球3.5,大球0.85低水,小球1.05高水,很正常。”
蓝漾强迫自己忽视手上的感觉,语速比平时略快。
“当年长风踢宏远这种保级队不是问题,而且,那个赛季,我们场均进球是2.5。”
大小球3.5的意思就是赌比赛双方加起来的总进球数是否会超过三个。
宏远防守烂,长风进攻强,赌狗们当然会买大球。这个初盘是合理的。
“但是在开赛前二十四小时,盘口发生了剧烈波动。”
下一张图的字比较小,祁闻年单手不好操作,于是微微俯身,凑得离屏幕更近。
他说话时,柠檬的香味铺天盖地。遮蔽、侵占、淹没她的所有感官。
她的肩膀贴到他的胸膛,隔着毛衣,肌肉的走势分外清晰,蛰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
祁闻年呼吸的节奏绵长而安定,一起一伏间,她像置身于某只正顺海浪摇摇晃晃的小船。海也是柠檬的黄,她渐渐有些迷醉。
“小球赔率从1.05暴跌到0.7,大球赔率却飙到1.2,绝对不是因为几个散客下注,而是……”
“而是有巨额资金在疯狂买入小球。”
异口同声之后,蓝漾稍怔,发觉两人的姿势已经同拥抱无异。
太暧昧的姿势,她从来没在清醒状态下,与除孟景砚以外的任何一个男性,贴得这么近过。
“是很明显的假球盘口。”
她试图令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可找不到资金流向……”
“澳门、菲律宾、柬埔寨……”没有一秒钟的思考,祁闻年随口报出几家公司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
蓝漾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侧过脸抬起头,恰好祁闻年此刻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嘴唇几乎擦上对方唇角。
对方丝毫未避,浓密又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遮住比常人更黑一点的瞳孔,透过丝丝缕缕的缝隙,依稀窥见里面的情绪,说不清的晦暧。
她心虚地移下视线,祁闻年出了声:
“因为我查过。”
“你查过?”
“嗯。”
喉结一滚,他垂下眼,注视蓝漾:
“我很早就开始查了,最开始查的是他的资产转移,可惜当时他做得太完美,跑得也够快,我远在德国,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我想,假如没办法在欠薪这件事上把他告上法庭,那换一个罪名呢?比如,教唆假球,或者,故意操控比赛走向。”
“……”
世界先是轻微的一卡,仿若磁带机冷不丁的绞带,里面打出一个无厘头的结。
卡顿过后,完全静滞。
“所以你一直都想着……”
“是,我一直都想着把他抓回来,真正该坐牢的另有其人,该死的更另有其人。”
过分久远的事,连作为受害者女儿的蓝漾,都不再天真地以为,那些真正的坏人可以付出代价。
居然还有傻子一直在查、一直在相信……
蓝英杰的死几乎给她造成了ptsd,从那以后,她不敢再接触任何和爸爸生前有关系的人或事,想一想都会心脏绞痛。和申城长风的联系,也是在那时候断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但祁闻年不一样。早在选她拍摄个人纪录片时就提出要求,必须将申城长风的故事剪进去,他希望让更多的人看见他们的困境,希望为他们做一点事,哪怕稍稍扭转一下大众对国内球员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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