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守山去不了美国,他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北京,这次护照申请又被拒了。1984年的阳光清澈如水,街上人流匆匆,贺守山拎着行李,从烟袋胡同去火车站,准备回庙儿沟了。
离开北京,走太原,坐火车,到西安,转大巴,搭牛车。
贺守山坐在牛车上,两条腿晃啊晃,天上燃着火烧云,那形状不断变化,像一叶扁舟上面放了一坛酒。
有人站在坡上唱歌,声音嘹亮浑厚,穿过了山梁和沟壑。
“山挡不住……云彩~
树挡不住……风~
神仙挡不住……人想人~”
牛车停了,最后一段路要自己走,贺守山从牛车上下来,拎着包继续往前。黄土高坡的风吹着他渐生的白发,他脚步越来越轻快,衰老从身上滑落,宛如蜕皮,他好像又回到十八岁。
趟过两条河,再越过三个坡,然后就到了庙儿沟。
陈墨生就在窑洞门口等他。
后记:
贺守山在62岁那年终于去了美国,明霞报了一个老年旅行团,陪他一起去的。
在纽约的一处公墓,贺守山终于和陈墨生重逢了,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了42年。
2026年,现代作家陈墨生的《庙儿沟》再版,这个版本的后记中,增添了手稿里一段之前没有被收录过的一段文字。
“时光荏苒,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这些年从未摆脱过离开国家的痛苦,我最怀念的除了北京就是庙儿沟,那里有我的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