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刺客,却是东平王的人。
侍卫们根本不敢放松警惕,但碍于萧墨染挡在前面,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手。
萧墨染心一横,厉声喝道:“他身负皇上密令,尔等要抗旨吗?速速让开!”
此言一出,侍卫们果然变了脸色,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但依旧没人让路。
僵持中,忽闻一声唱和,贾后到了。
白灿灿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凤袍熠熠生辉,晃得南玫有点睁不开眼。
不知怎么回事,贾后雍容华贵依旧,却远远没有第一次觐见她时那般有气势。
似乎有一种无处安放的焦灼不安,尽管她极力掩饰,拼命压制,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眉梢眼角丝丝缕缕钻出来,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弥久不散。
她冷冷瞧着三人,目光寒凉,饶是烈日当头,也让南玫遍体生寒。
“萧卿,”贾后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个时候投诚,不觉得太晚了吗?”
萧墨染急道:“殿下,臣没有背叛你!东平王率部北上,没有进逼都城,他留了一半兵力助我们平叛,皇上已同意了。”
贾后冷笑道:“皇上怎么可能引狼入室,萧卿也学会矫旨了。”
“问匈奴借兵才是引狼入室。”萧墨染顶了回去,“五部匈奴勾结境外匈奴,并州部分地区已经发生暴乱,并州刺史洛文海的奏章却在司州阻截、丢失,殿下还不明白吗?”
刘海忍痛疾呼:“殿下莫信,都是东平王的奸计!”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闪过。
咔嚓,他的脖子被李璋拧断了。
贾后的视线离开刘海的尸首,投在李璋身上,眼神闪烁不定,好像在衡量着什么。
森森寒芒对准李璋,只待皇后一声令下。
南玫慢慢向前挪动一步。
咔咔,一丛丛刀锋毫不客气指向她。
南玫脸上没有畏惧,她笑着,轻声说:“殿下,元湛北上前,曾说过一句话。”
贾后冷冷看着她。
南玫笑道:“他说,绝不会让中原乱掉!”
凝重的空气中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侍卫手中的刀,似乎垂下了一点。
“还不明白?”南玫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只带了一半的兵力,却要面对匈奴所有兵力,不,不只是匈奴,还有其他伺机而动的胡人!”
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贾后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萧墨染猛然想到一点,忙道:“殿下,皇上的密诏上没有废后。”
贾后紧绷的面孔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急报——急报——”
惊厉的呼声霎时撕破凝滞的空气,宫门处,一个侍卫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
宦官慌忙接过军报,一路小跑递到贾后面前。
贾后脸色大变,手一抖,那军报轻飘飘落在地上。
萧墨染捡起来一看,失声道:“齐王的兵马已经渡过黄河!”
人群一阵倒吸气,慌乱开始在侍卫中间弥漫。
“殿下,”萧墨染示意李璋拿出密诏,“不能再等了。”
贾后闭了闭眼,“传令吧。”
萧墨染立刻吩咐:“八百里加急,速速将密诏送到司州。”
又呵斥侍卫,“误会一场,还不退下。”
贾后睁眼看向南玫,“我没有给你下毒,也没有毒杀小皇子,一切都是齐王的诡计,齐王妃也蒙在鼓里。她是自尽,但不是自愿自尽。”
南玫淡然道:“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在乎。”贾后笑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消除四弟对我的误会。”
南玫微怔,身子忽然一轻,随即风声从耳边呼啸吹过。
她看到贾后指着她说着什么,本来要散去的侍卫又聚集过来,萧墨染拦住贾后,涨红着脸,很愤怒的样子。
宫门还开着,奇怪,侍卫们动作慢吞吞的,连刀都没抬起来。
李璋抱着她飞身上马,后面遥遥跟着一群跑不动的侍卫。
慢慢的,宏伟的宫殿变小了,侍卫们也变成了一群小小的蚂蚁。
许是朝廷战败的消息被有心人传开了,街面上很乱。
不乏收拾家当的叮当声,孩子的哭喊声,许多人扛着行李,推着平板车往南门逃。
南玫还看到萧家。
大门洞开,奴仆们大包小包地跑,管事气急败坏地跳脚骂,骂着骂着,自己也跑了。
南玫扭过脸,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李璋。
都城,在身后消失了。
曾经的恩恩怨怨,如同这扬起的尘埃,在空中沸扬喧腾一阵,阳光一晃,重新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