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妃的声音依然温和:“秦典记年纪小,被人蒙蔽也是有的。
也罢,就让秦典记和臣妾的宫女一起去隆祐殿走一趟看一看,找找到底有没有桃木人,也亲自比对下臣妾素日里抄的佛经字迹。
大娘娘明鉴,臣妾不愿追究,只求大娘娘还臣妾一个清白。“张德妃菩萨心肠的人设屹立不倒,闻言程贞立马出列。
可此人既然敢让她去查,就说明不会有一丝半点的痕迹。
她...输了。
大多数人看她的神情都带上了幸灾乐祸,果然是乐极生悲,她这段时间是太嚣张了些。
“臣无话可说。”秦奕游重重叩首,“臣愿领罪。”
太后愣了片刻不自觉得皱眉,意外她此时和平日里大相径庭,竟是个软柿子。
但最终她还是向太后行礼,随即转身往外走去隆祐殿,一幅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程贞就默默跟在她身后,脚步极轻,似是白日里的鬼魅悄无声息。
外面日头正烈,宫道两侧的槐树耷拉着叶子,迎面有内侍抬着冰鉴走来,在地砖上凝成一串深色的水印,一会便被蒸干了。
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她神色平静眼神平视着前方三丈远的地面。沉默中她突然开口:“程姑娘,你是哪一年入宫的?你真的姓程对吧?”
要是连名字都是假的...那可就真没意思了。
程贞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后脚跟上:“奴婢程贞于景庆十一年入宫。”
没错,张德妃现在身边的老人都是在那一年换的,或者说那之前的宫女活不到现在。
她怎么那么蠢,那时既然程贞说她亲眼见到那些宫女的死法,她就该想到:那程贞为什么能独独幸免于德妃的魔爪活到今天呢?
这本来就是个巨大的漏洞,只是她太心急太得意太胜券在握...每一个疑点都被她疏忽了。
秦奕游的脚步继续向前,余光中瞥着自己的影子,随意开口问道像是在拉家常:“你为德妃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做事...就不怕会遭报应吗?”
而后她的嘴角又微微勾起:“或者我换句话说,若是有一日楚王殿下再一次病危,你有想过你的下场吗?”
程贞的手垂在身侧,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秦大人,不要担心...像你这样的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想问这程贞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她,还没等她开口,身后就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急得满脸是汗。
仔细打量了一眼,她认出这是太后的人。太监喘着粗气,“大娘娘召秦典记回集英殿。”
“大娘娘不是让我去隆祐殿,要不等我...”
太监直接打断她:“快别说这个了,大娘娘的意思是让您立马回去。”
行吧...这些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秦奕游再是无语也只得跟着那太监往回走,一路上程贞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碍于有太监在场两人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
集英殿中央汉白玉的地面上,跪着一个穿着深褐色宦官服的小太监,深深俯首间后脖颈跟着露出来,背脊弓得僵直。
她心中有些紧张,暗道一声:来了,终于来了。
清冽的龙涎香从殿角的博山炉中袅袅而出,无端让她心烦。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太后冷冷道。
内侍省的太监发起抖来:“大娘娘明鉴,是秦典记逼奴才这么做的!”因着头低着声音听起来有些朦胧不清,“秦典记说她查到了德妃娘娘的把柄,让奴才伪造娘娘字迹...再把那假配方塞进旧档之中,等事发后,好让德妃娘娘百口莫辩。
奴才是一时糊涂,收了秦典记的银子,这才...”
一时哭得声泪俱下,那太监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往下掉。
秦奕游冷笑一声,果然...就知道张德妃无论怎么装慈悲大度,终究是不肯放过她的。
之前她说的那些话还可以被解释成是受了人蒙蔽,若是...若是故意栽赃四妃,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德妃是想趁这次机会捶死她啊...
第62章 齐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皇帝稳步踏入殿中,步伐不疾不徐, 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右手轻扶在腰间玉带上。
皇帝目光依次扫视殿内, 而后向太后行礼:“儿子来迟, 望母后恕罪。方才与老四多说了几句家事, 不想竟误了时辰。”
官家此时早已走到太后身边,接过宫女手中酒盏, 恭敬奉上:“今日母后寿辰,儿子敬祝母后福寿安康,事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