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送去尚服局让那的女官配合,将可能感染的宫女全部送去隔离。
办完了这些,她才在总薄上浣衣局那页批注上:正月十日,缺三人,疑似逃窜,已追查。尚服局所有人列为可能传播人...笔尖顿了顿,她又写下暂时封锁四个字。
心中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宫中怕是要停摆了...
待到她分发好圣散子药方里面所需的药材后,才离开浣衣局。
站在门口的霁春紧忙在后面跟上她,递上酒水泡过的帕子给她擦手,小声夸赞道:“大人!您刚才真威风!”样子十分狗腿。
秦奕游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回手中名册,从上到下每一页密密麻麻至少都有几十个人的名字。
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是别人的儿女、是父母、是兄弟姐妹,此时她才渐渐体会到了肩上的责任有多沉重。
接下来的内侍省、尚食局,她如法炮制,凭借沈尚宫和顾贵妃给她一路开的绿灯,到傍晚时分,成功将目前能确定的,与那九人密切接触的所有宫人安排去废弃宫苑隔离了。
——
翌日寅时,汴京城尚在夜色中沉睡。司薄司值房却早早有了光亮。一盏铜鹤衔枝灯亮着,将秦奕游伏案的身影拉长,烛火随着她蘸墨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一口饮尽医官院配置的汤药,才低头看向自己连夜整理出的第一版疫病染疾宫人名录。上面记录着已发病宫人九人、密切接触隔离宫人一百五十三人、疑似症状观察宫人四十一人。
昨日傍晚她回来后便与孔医官一起绘制了疫区分布图,将安乐堂和保寿堂这两个本来就用来隔离的地方又细分成三部分,疫舍区、观察区、洁净区这三区禁止人员流动。
但哪怕她们做了这么多,整日不吃不睡,染病的宫人却还是越来越多,再这样发展下去...可能这两个隔离堂都会住不下了。
不过所幸到目前为止,感染的宫人中尚未有人因此死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安慰自己:也许这一次的时疫只是传播快但是症状轻,也许...不会那么致命呢...
想到昨日沈尚宫告诉她的唯一好消息,她心中更是悄悄送了一口气,官家昨日嘉许司薄司处置及时、办事妥当,特拨专款用于防疫物资采购。不管怎么样,钱多了办事无论如何也是会更顺畅些的。
满屋子熏醋的酸味让她不自觉吸了吸鼻子,现在宫中不是熏醋就是焚艾,就是原本不习惯现在也得习惯了。
秦奕游放松下来后甚至开始规划上了后续,待时疫稳住如何分批接触宫人的隔离,如何记录物资的核销...
可是危机却总在人们悄悄松口气时悄然无声逼近。
——
午时刚过,霁春就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废器库那边的...梅香没了!”
原本趴在案上小憩的她噌地坐起来,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刚咽气...”霁春的眼圈渐渐红了,“负责照料她的两个宫女...方才也开始发热咳嗽了...”
她一颗心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沉,完了...她满脑子都是完了...
开始有宫人病去了,这时疫远比她所想的更凶险。
可紧接着几日更多的坏消息接连传来,首先是逃到尚服局的那个宫女开始发病,也因此越来越多的尚服局宫女出现了疑似的症状。
其次便是医官院的几位最有资历的医官终于确认,此次时疫通过咳唾接触皆可传染,重症的宫人感染五到七日即可致死,今日已是梅香病发的第七日,潜伏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最让人恐惧的事,宫中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流言传出,说皇宫气数已尽,官家欲弃染病宫人于城外,渐渐开始有一些宫人聚在一起试图撞开宫门逃出去,但无一不被皇城司侍卫暴力镇压住...
也就是在这时,秦奕游的祖父辞官多年后第一次给官家连上三道劄子,恳求接她出宫回府。这也是被官家逼着辞官后这么多年里,韩相第一次向官家低头。
待到听说此事时,她正站在宫中疫区图前,看着那写朱砂小点密密麻麻扩散开来,心里知道光靠追查和隔离宫人是不够了。
她转身对沈尚宫轻笑一声客气道:“多谢沈尚宫告知我,只是现下司薄司正是需要下官的时候,我不想走,也不会走。
麻烦您转告...转告祖父,这次是孙女不孝...“虽然她的语气满是谦逊,但是眼神却无比坚定。
宫里现在正是需要她,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走。
任谁听了可能都会觉得她不识好歹装模作样,可她只是想做到自洽、无愧于心这就够了。
沈尚宫也只是叹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她肩膀感叹道:“尚宫局能有秦掌薄这样胸怀大义之人,实乃尚宫局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