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薄,隆祐殿的份例册子送来了。”门外传来姜昭略显急促的声音。
秦奕游接过那册子,翻开便是一愣。名册上隆祐殿的当差宫人比昨日除夕报备的又多了两人,且没有标注增补缘由。
她眉毛微蹙思考片刻,提笔蘸朱砂在旁边批注上:请补增调文书,并注明缘由。手上笔顿了顿,她又在后面填上一句:元旦大典,名籍须严合。
这本是寻常流程,可她心中却隐约浮现出一丝不安。
她想起冬至前一日被召见去隆祐殿时张德妃的样子。
那真是一张菩萨面,生就一副悲天悯人的样貌,可她却总无端联想到德妃宫中病逝的那些宫女...
德妃真有看上去这么善良吗?
摇了摇头她告诉自己不许再想这事,卷进去十多年前的后宫争斗,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她家里都没有半分好处。
“大人,该去廪库了。”身旁霁春轻声提醒。
秦奕游收拢好思绪,起身时却无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一身青色八品官袍,浓密乌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只簪一支白玉云月簪。
镜中之人目光锐利与她静静对视...
她现在其实也能穿七品绿袍,但是仔细想想也没这么大张旗鼓的必要,毕竟现在也还没去任职...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离开了值房。
——
辰时初大典的钟声响起时,她正在廪库挨个核对特赐物资。
“秦掌薄!”姜昭慌慌张张跑进来,“庆和殿有个宫女突发高热病倒了,尚仪局要立刻调人前去补缺!”
又病倒?
秦奕游心中疑惑,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连她这种身强体壮之人都能被累病了,生活条件艰苦些的宫女们病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冷静地翻开名籍总薄:“庆和殿今日当值共八人...”手指从上到下轻点着,“那个病倒的宫女原司何职?”
“是...是负责捧巾的。”
“捧巾需仪态端正、手稳心细。”她一边迅速翻阅名册一边喃喃自语,“尚服局今日轮休的宫女月儿曾在庆和殿此职三年,可应急。”
她于是便提笔疾书调令,加盖上司薄司的印,“带此文书去找宫女月儿,并记上:今日替职,赐廪加三成。”
姜昭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突发事件,秦奕游却也是不敢松懈,她继续核验那些物资,直至午时将尽一切才差不多处理完了。赐廪发放进行得异常顺利,各宫领取都十分有序,而且她仔细看过账实都是吻合的。
她看了看估计下午还得更新宫籍薄的纪年,算了,她揉了揉肚子告诫自己活是干不完的,还是先吃午饭吧。
可还没等她离开司薄司,隆祐殿的掌事宫女就来了。
“秦掌薄,德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宫女笑得十分和善,“说是今日大典顺利,娘娘心中高兴要亲自给司薄司几位辛苦的女官赏赐节礼。”
她心中一紧,脑中警铃大响,可口中却满是惶恐受宠若惊,连忙陪笑推辞道:“下官指责所在,不敢受德妃娘娘的特别赏赐。况且司薄司内有文书待下官汇总...”
“娘娘说了,就一盏茶功夫,不耽误您办差。”宫女的笑容深了深,语气却是不容拒绝,“楚王殿下也在正和娘娘说起西北风物,听说秦掌薄是西北将门之女,殿下也很是好奇呢。”
这更是可疑了...三皇子赵明祐也在?更像是鸿门宴了。
秦奕游双手藏在衣袖中快速绞着,想起那日那个总是咳嗽的病秧子跌进自己怀里的样子...她更是一万个也不想去了。
可是现实是——“下官遵命。”她也只能应下。
谁让这是在宫中呢,皇妃召见她她能不去...?
那可能是她家明日真要反了,只是她娘忘记通知她了。
回值房放好东西后她便跟着那宫女离开了,去隆祐殿的路上,她一直在暗暗观察。今日元旦各宫忙碌,廊下往来的宫人虽然众多,但隆祐殿这一条路却是异常安静。
但她留了个心眼,在经过一道宫门时故意落后那宫女两步,自顾自地与守小门的司闱司宫女寒暄起来了。
她热情地拉过对方,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将在值房里仓促写的纸条塞进了对方手中,而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