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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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奕游在司薄司度过了最位悠闲的一周,但果然是物极必反,转眼就摊上了件糟心事。
尚宫局正厅面南,支摘窗上透进天光,北墙悬着《女职训诫》绢幅,两位尚宫坐于上手,下面站着郑司薄和几个太监。这几个内侍穿着簇新的袍子,但却因身形过于佝偻而显得有几分别扭,眼神十分活络忍不住四下乱瞟。
她进来时不自觉蹙眉,原来还不止她一个人?
“拜见诸位大人。”说罢,她右手压住左手叠放于身前,躬身低头。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不免落在她身上。
沈尚宫轻笑一声,向她招手道:“秦掌薄,我们就等你呢!”
原来是刚刚太监里面领头的杜公公刚刚呈报完新一轮宫中药材采购的预算和报价,账册已在几位大人手中传阅了一遍,现在就等着她来用印呢。
为什么要等她用印?
当然是因为冬至那日顾贵妃特赐她的权力。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册子开始翻看起来,她看得极为认真,一时间屋内只剩翻页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合上册子目光斜斜扫向杜公公,声音淡淡的:“杜公公...这账目做的倒是齐整...”
杜公公闻此脸上便堆起笑容,脸上的褶子横肉挤成一团,让他的眼睛几乎没了容身之处,“秦掌薄过誉了,为宫里办事,自当是要尽心尽力分毫不差的...”
第32章 采购
秦奕游心里冷嗤一声:这可真是秃子说成是和尚, 硬充光棍。
“哦?分毫不差?”她眉梢挑起,指尖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那我倒是要请教一下杜公公....这上品当归采购价四两银子每斤, 依据的是哪家的市价?刘家药铺?还是仇防御药铺?”
杜公公脸色一僵, 笑容逐渐挂不住了, “这...宫里采买, 事关贵人身体安康, 自然要选顶尖的货色。这价钱嘛...是比市面上那些寻常药材高些...”
“高些?”她直接被气笑出声,“杜公公,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上好的当归,眼下汴京市面顶了天也不过二两二一斤!”她手下一用力,那本厚厚账册遍脱手而出, 啪地一声狠狠砸在杜公公胸前。
“二两银子的东西,到了你这账上一晃身就变成四两, 好一个分毫不差!”
屋内顿时俱静, 杜公公此时胸口隐隐作疼却也不敢伸手去揉。
韩尚宫见此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的指甲,沈尚宫轻笑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吹拂那早已温度合宜的茶水。
杜公公的脸涨成猪肝色,几次嘟囔半天才敢说出:“秦掌薄,你初来乍到, 这采购之事千头万绪, 其中的损耗、运输、保管哪样不要钱?秦掌薄还是莫要在此血口喷人的好。”杜公公虽然话是说得利索了,却也是半眼也不敢看她。
“好了。”一道温和但又不容置疑的嗓音响起, 压住了杜公公的话。
见沈尚宫发话了,郑司薄便走到杜公公面前,弯腰捡起那本账册,轻轻拂去上面灰尘。
“秦掌薄心细如发, 勇于任事,实乃司薄司之幸啊。”郑司薄将账册放回案上,又从案上拿起另一册略微单薄些的掌薄,放回她手中。
“既然秦掌薄对市价了然于胸,又能看出原有方案或有课斟酌之处...眼下宫中采购在即时间又紧迫,两位尚宫大人不如便叫秦掌薄担起责任,于七日内重新拟定更为妥帖的采购方案,以解燃眉之急?”
郑司薄语气诚恳,看着像是万分倚重她,将千斤重担和莫大信任一起托付给了她。
老虎戴佛珠在这假充善人。
“秦掌薄以为如何?”韩尚宫问道。
她抬眼与郑司薄对视片刻,粲然一笑道:“郑司薄信得过,下官自当尽力。”
郑司薄顿了顿似是十分为难的样子,“只是...宫中用度皆有定例,此番秦掌薄既然说了要更妥帖些,预算上...也当有所体现这样方能显示出秦掌薄革新除弊的诚意。不如这样可好?就在原有预算的基础上,再削减一成半可好?秦掌薄熟知市价,想必这点难处定能克服。”
一成半?
秦奕游手指死死抓紧手中那本账册,脸上是在笑着,暗地里牙都快要碎了。
不把这郑司薄扯下来是真难平她心头之恨...
“若是郑司薄命令,那下官定当遵命。”她垂下眼帘应是,平静声音完全听不出她情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