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枯荷残梗与岸边芦苇,发出时而尖细时而低哑的簌簌响声。
秦奕游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依靠在栏杆上,“你这一个...”,她刚想开口,便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
“秦二娘子,原来你在这儿!”身穿锦袍的曹四郎君正快步走了过来。
曹宝臣手中捏着支红梅,先是满面笑容,而后又垂眸摸摸自己后脑勺:“方才赋诗,我得了头彩...
这枝梅花便赠秦二娘子,唯有你的颜色堪配于它!”???你个武将赋诗还能得头彩?
这岂不是衬得她更相形见绌了?
再低头看看她自己身上紫貂裘衣里面的浅绿色褙子...
不是?你确定这搭在一起能相配吗?
正当她唇角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想要推拒之时,却听赵明崇冷冷道:“宫中女官私受外男增花,怕是不妥。”
曹宝臣这才将目光分给了赵明崇一点,扫了眼他身上的皇城司官服,笑着说:“这位...亲从官说笑了,不过是风雅之事,何来不妥?
秦二娘子,你说是不是?”
啊?问她吗?
秦奕游夹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顾宪平日虽常对她冷言冷语,可从未有过这种...
怎么说呢,三九天的冰窟窿,让人冷透了的感觉。
再看那曹郎君,和煦的笑容好似也从未达眼底...
这两人是在这较什么劲呢?
还未等她答话,身旁的赵明崇已上前半步,似是不经意地当在她和曹宝臣中间,“曹公子,襄王妃正寻人续诗,你既得了头彩,不妨前去助兴。”
他这话说的客气,语气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曹宝臣脸色变了变,只盯着赵明崇双眼,又看了看被挡住的秦奕游未发一言,勉强笑了笑便揖手告辞了。
待曹宝臣走远,秦奕游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看向赵明崇:“你这是做什么?曹四郎不过是赠枝梅花,你何必如此?”
赵明崇侧过脸,目光锐利凝视着她:“秦掌薄若是喜欢,大可收下。
只是提醒一句...
边将和枢密使私相授受,若是传到官家耳中,秦大将军面上须不好看。”???
“你!”秦奕游气结,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不过是和曹宝臣说了几句话,怎就扯到边将和枢密使私相授受上了?
这人今天是吃枪药了吗?劈头盖脸来这给她一通上价值?
赵明崇看着对面秦奕游气鼓鼓的样子,心中烦躁更盛。
这一个半月,他在河东路日夜巡视边防不得脱身,可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她一个人在宫中可好?
本来想若他亲自和她讲明楚王之事,她便定不会与那人再有交集...
可刚一来就见她和别的郎君言笑晏晏,他本来心头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便又蹭地死灰复燃起来。
“顾侍卫,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他耳边清晰传来秦奕游似是云淡风轻的质问。
赵明崇心头一颤,右手拇指用力一遍遍按压着左手虎口的位置,
他眼睫低垂面色冷淡,视线落在远处河面上不敢与她对视:“皇城司公务,岂需要向秦掌薄报备?”
“谁要你报备了!”秦奕游别过脸,望向朱漆彩绘轻声开口:“只是...宫中前日有人盗窃,闹得厉害,还以为你们皇城司会来查案。”
“已经处置了。”
听着赵明崇简短冷淡的回答,秦奕游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鼻尖和眼眶不自觉泛红,她想要扶住栏杆稳一稳心神,指尖刚触及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就倏地缩回,指腹徒留刺骨寒意。
“戴上。”赵明崇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手衣递过来,那是一双黑色的貂裘手衣,内里是柔软的羊毛。
她愣愣接过,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抬眼看他,却见他早已转身望向远处,侧脸在一片雪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 。
“谢谢。”她小声说着,一边将手套戴上,尺寸大了不少,戴在她手上松松垮垮的,但却...很暖和。
“不必。”赵明崇的声音被冷风吹的有点模糊,“只怕秦掌薄冻坏了手,襄王妃又该怪皇城司护卫不周。”
秦奕游心中苦笑一声,还是这样,他每一句关心都要用尖刺包裹。
她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呢?别扭、口是心非...
她一步一步走进他,直视着他双眼:“顾宪...你是不是讨厌我?”
说罢,她便看到眼前的人身型微僵,而后只听他平静开口:“秦掌薄多虑了,皇城司的职责是护卫宫城安全,对任何人都无喜恶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