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后推广开来,会不会用她的名字命名呢?
这还怪不好意思的...葛洛夫先生请原谅她!
秦奕游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告诫自己得劳逸结合,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便披上斗篷出门去了。
宫道上的雪积了寸许后,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了她一串清晰脚印。她专挑人少僻静的地方走,七拐八绕间,竟然到了靠近西苑的一处梅林。
整片梅林覆盖着新雪,枝桠线条突出嶙峋筋骨,红梅、白梅在雪白中探出头来。偶尔传来几声寒鸦啼叫,声音在空旷雪地更显得清亮。
秦奕游右手下意识去接飘落的梅花瓣,不久便冻的通红,于是她便只能将双手举到唇边呵气取暖。明明她的脸被寒风吹得生疼,此刻却让她满心清明。
就在这静谧的天地间,一声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却突兀地传了过来。
她蓦然转身。
梅林深处,一个男子正倚在一棵老梅树的树干上。
那人身形清瘦的有些过分了,裹着一件白色鹤氅,剧烈咳嗽让他微微佝偻了背,单薄的肩膀随之震颤着。
他那双手修长苍白,咳嗽时指甲几乎要陷进树皮里,整个人重心不稳,看着随时都能倒下。
果然,那人向后踉跄,身影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秦奕游几乎没过脑子,人嗖地窜了出去,几步抢到他近前,在身后牢牢托住了那人手臂。
好在那人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了,然后又是一阵长久的低咳...方才侧过身望向她。
四目相对。
好清亮的眼睛,这是她心里的第一想法。
秦奕游仔细端详着他,这人的肤色冷白,是那种像从出生后就没见过阳光的不健康苍白。他睫毛很长,双眼因为咳嗽而带着水光,有种易碎玉器的精致美。
“多谢...这位姑娘。”他的声音沙哑,“方才...失礼了...”
直到他站直了,她才发觉他身量其实很高,自己也才刚到他下颌。
那人就这样垂眼看着她,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秦奕游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倏地松开手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雪天路滑,殿下还是当心些为好。”
她凭借此人华贵的衣着和这瘦弱身躯对上号了...
此人是张德妃的三皇子——楚王赵明祐。
据说是生来带疾,汤药从小到大不离口,宫中著名的药罐子,一年里应当有大半年都是不出门的。
不知怎的这么巧,今天让她给撞上了。
赵明祐轻笑一声,有些诧异:“原来姑娘认得我。”他又右手攥成拳抵在口前,低咳两声后才缓声道:“这般天气,姑娘怎么独自在此?”
“臣是司薄司掌薄秦氏,实是看账册看得眼睛疼,这才出来透口气。”
“姑娘竟是司薄司女官吗?”赵明祐说着,目光落在她被雪打湿的鬓发和肩头,忽然极轻地向前迈了半步。
二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秦奕游由此嗅到一股极淡的、清苦的药味,她整个人没动,只是掀起眼帘注视着他。
她身上现下就穿着官服,这人真是才认出来她是女官吗?
赵明祐抬起修长白皙右手,探向她鬓边。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郑重到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微凉的指尖就这样轻轻拂过她额角,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到她发间的雪花。
“雪凉,”赵明祐收回了手,声音愈发轻柔和缓,“沾湿了,容易着寒。”
秦奕游心头莫名一跳。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谦和,任谁看来都是一位处境可怜,却依旧保持着良好风度与教养的病弱皇子。
可她心中的异样感还是挥之不去,笑了一声只想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寒暄,“雪越发大了,殿下身子要紧,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吹过,带着梅树上的雪劈头盖脸砸向两人。赵明祐又是掩唇一阵呛咳,咳得他脸颊涨红,让她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心肝脾胃全吐出来,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雪撕碎...
秦奕游到了嘴边的告辞,此刻突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蹙眉凝视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和地上厚厚的积雪。
赵明祐才止住咳嗽,刚喘匀气就苦笑道:“看来,某雪天出门,确实是逞强了...这路...”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好歹下着大雪呢,也不能真把这楚王殿下一个人扔这被埋了吧。
罢了,谁让她是善良的二十一世纪活雷锋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她强扯了扯嘴角,试探着说:“若殿下不嫌弃,我送殿下一程?只是不知殿下宫苑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