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崇左侧鼻翼微微抽动,眼皮垂的比往日更低,“依荣卿之见...?”
“望殿下不要迟疑!”他咬了咬牙,“杀秦王以绝后患!”
赵明崇在黑暗中沉默良久才起身离开,走前轻飘飘留下一句:“都杀了吧。”
——
翌日,魏国公府
花厅北窗支起,黑檀八仙桌上摆放着栗子糯米粥、梅花汤饼、炉焙鸡丝...
秦奕游坐在韩规身侧给他布菜,熬了整晚的栗子粥裹着香甜气息。
魏国公持筷右手微颤,咀嚼时腮帮凹陷,她每次给祖父布菜都令他眼角纹路舒展开。
她数着祖父的吞咽次数,太医说每日早膳要用满二十匙才妥,这是她给自己下达的重要监督使命。
她正喝着桂花杏仁煎,冷不防祖父突然来了句:“下月你休职回来,让你姑姑带着你去赴宴,相看相看郎君。”
她手中汤勺掉落在碗中,眼睛瞪的溜圆,口中连忙急道:“怎么突然就要给我相看了!?”
魏国公立马板起脸,“游娘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前是一直和你娘生活在西北,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才未定亲;
你去汴京城搜刮一圈儿,看看有几个小娘子像你一样都十九岁了亲事还没着落的?”
她神色讷讷也说不出来什么辩驳的话,只能低头继续喝杏仁煎,努力将碗底盯出朵花来。
“你也别在这装听不见,祖父也不想你嫁进皇室,可总得给你找个清贵文臣或者累世贵族功勋之家,不然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怪祖父没照顾好你。”
一向克己奉公的韩宰相此刻对着这叛逆的小孙女吹胡子瞪眼但也是无可奈何。
“知道啦祖父!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秦奕游直接搪塞过去,大不了下回休假她不回来就得了,这多大点事嘛!
婢女给她装上了今早买齐全的蟹肉毕罗、栗糕、蜜渍银杏,她看了一眼深感满意,临走时还嘱托道:“别忘了我告诉你的,以后每月去城东南给碧柰她娘家送十两银子啊!”
婢女点头应是。她这才心满意足坐上马车回宫继续当值了。
——
东华门
车马如长蛇般蜿蜒,一架朱漆金顶翟车停在最前面,棘皮雪白御马不安地踏着蹄;
后面各色青幔小车、辎车交错,宫女太监们在车隙间穿行。
马颈上铜铃叮当乱响,远处太监高声唱和“德妃娘娘省亲!闲人避让!”但是仍毫无用处。
侧边的权夏低声问孙典闱,“大人,这东华门要堵到何时?”
孙典闱心头焦急,瞪她一眼呵斥道:“慎言!前头就是娘娘车架!”
秦奕游刚到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就被这拥堵的盛况震惊到了,她才回家一天!这司闱司离了她就不能转了?
她只身一人带着糕点包袱挤进了东华门,一眼就捕捉到孙典闱的身影,孙典闱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心虚...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一定是错觉,不然怎么会在她入宫的下一秒钟就要开始紧急上岗救场呢?
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
东华门的禁军就站在门洞边,侍卫们手中紧握长枪,都像一根根紧绷的弦,既盼着快点疏散又怕会出了什么差错。
这时,一个身穿豆绿色大袖衫的女子走了过来,掏出袖中的腰牌展示给侍卫们看,“我是司闱司女官,现命你们以朱绳、素幔自宫门内十丈处设临时仪仗通道,宽两丈,仅允许德妃娘娘随行车辆通过。”
秦奕游看着这些还呆愣在原地的侍卫顿时心头火起,提高嗓音道:“快去啊!”
这反应速度慢得还不如那游手好闲顾宪呢...
权夏在她的指挥下,迅速安排司闱司宫女在通道两侧持止字牌站岗,阻隔闲杂人等,暂停一切日常出入。
在这样的物理区隔下,原本僵死的长队开始缓缓移动,马嘶鸣声变为偶尔的响鼻,终于没有那么拥堵了...
她见此又开启了她的潮汐预案,左翼门被她改成了官务快速道,持甲、丁编码者凭单方可即时验放;
右翼门被她设置为宫务集散区,让权夏引导乙、丙编码人员至旁侧庑房。
权夏指挥道:“暂用速验牌,凭牌补录不究迟!”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对策:先发速验牌记姓名部门,事后半日内再补办三联单吧...
最前方的翟车终于驶入宫洞,后面车马渐渐恢复秩序。
她大松了一口气,此后德妃车驾每行进二十丈,净道后方渐次放行已持速验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