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珠儿手中拿着烛台朝钥匙牌的方向走去。
等等…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她看到钱掌闱的侄女深夜领取西偏殿的钥匙了,而西偏殿里放的是中秋夜宴备用的所有器皿...
她心中警铃大响。
在暗处等了会儿,看到珠儿将钥匙交给老宦官后出来,她才走向西偏殿。
“钱掌闱命我来清理剩下的烛台。”
钱掌闱天天给她安排一堆活,估计这人也不会怀疑,只会当她是被刁难,夜里还要被发配来清理烛台…
果然,那老宦官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下巴微抬示意她登记领钥匙。
西偏殿内漆黑,秦奕游手中劣质油灯只照亮脚前三尺见方的一圈。
一股灰尘与木头朽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她左手忙捂住口鼻,每一步都迈得缓慢小心。
她脑中边急速思考,边走向她清洗过的青铜烛台,左手抬起一只烛台,底座遍布裂痕;又抬起另一只,这只底座完好无损。
她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走向桌上的库存登记册随手翻了几页,发现好几页上都有涂改痕迹。
不对劲...很不对劲...
秦奕游足足在殿内待了一刻钟才出来,将钥匙还了回去时未等老宦官开口便主动登记,只是笨手笨脚不小心将登记册子碰倒在地,老宦官神色不耐起来。
她忙附俯身捡起册子,胡乱翻了几页抖索两下才放回原处。
回到直房,秦奕游左手轻按在她随身携带的小本上,右手执炭笔唰唰写字:八月十日戌时宫女珠儿领取西殿钥匙;八月十二日亥时宫女珠儿领取西殿钥匙...
身旁宫女睡得正香,偶尔传来轻微鼾声,她边记唇角边微微勾起,眼里满是精明算计...
——
中秋当日,延福宫
数百盏琉璃宫灯沿着回廊假山依次悬挂,在夜色中闪着点点金光。
汉白玉栏杆外太液池中放置数十盏荷花灯,教坊司在远处水阁奏着《霓裳中序》。
宴席设在临水的揽月台上,紫檀木屏风围出半开放的空间,宗妇们按品阶于下首端坐。
坐于主位的顾贵妃右手优雅持着金杯,向宗妇们略作示意,面上始终含着雍容得体的浅笑。
秦奕游立在侧下边,垂眸凝思:这位便是先皇后亲妹,也是当今太子的亲姨母。
杨淑妃也不情愿地举起杯,宗妇们脸上荣幸之至都举杯一饮而尽。
宴至高潮,钱掌闱突然走向正中,躬身道:“贵妃娘娘巧思,今夜月宫盛宴也不过如此。
臣等躬逢其盛,皆沉醉于这人间清秋了。
今夜宴席流程周详宫禁有序,各司同僚恪尽职守,此等周全实仰赖天恩统领。
其中尤其是秦女史夙兴夜寐,这殿中烛台便是由她日夜清理,臣愿为秦女史请功!”
殿中之人闻此全侧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秦奕游,几十道目光盯得她浑身难受。
还未等她开口推辞,秦王妃面前烛台倏地炸裂,火星迸溅到她身上,身侧婢女惊呼一声,忙替主人拍打火星。
接着昌王妃、润王妃面前的烛台也接二连三炸裂,场面一片混乱,惊呼阵阵…
钱掌闱立马跪地哭诉:“请贵妃娘娘念在秦女史是初入宫中,这才清洁不力,免其死罪!臣失察,请贵妃娘娘降罪!”
钱掌闱的侄女宫女珠儿也出列跪地叩首:“奴婢亲眼见到秦女史用不明药水浸泡烛台,想必是秦女史她不懂宫中禁忌,这才会犯下如此大错,求娘娘从轻发落!”
各位宗妇看着她眼神微妙起来,纷纷用袖子掩口,等待好戏开场。
秦奕游心中冷笑一声:真是狐狸精拖尾巴,藏不住了,在这等着她呢。
她神色不见半点慌乱,从容缓步走向正中躬身行礼:“启禀贵妃娘娘,臣实是冤枉。”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其一,这是宫女珠儿为此次清理领取碱粉的记录,上面有其亲笔签字抵赖不得;
而清洗烛台时却只给了我陈醋,当日一起当值宫女皆可作证。
置于她所说的不明药水...
乃是臣为提高清洗效率用松木灰和猪油所做,并不会损害烛台,臣直房还有剩余可供查验。“她说罢笑着挑眉看向珠儿。
顾贵妃示意身边嬷嬷,嬷嬷会意将她手中册子呈给皇贵妃过目。
珠儿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褪去,四肢冰冷麻木像是不再属于自己,牙齿无法控制地上下磕碰,但仍是强撑着辩驳道:“就算不是秦女史用碱水毁坏烛台,那你怎么解释中秋夜宴的烛台下会有裂痕,这些可全是你一手清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