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乃没回答。
她转身进了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流理台边慢慢喝。视线透过厨房门,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亚当正把一块积木举到安室透面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安室透接过积木,认真研究了一下位置,然后指了指底座,示意亚当应该放在那里。小家伙点点头,接过积木,小心翼翼放上去,然后拍着手笑起来,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一大一小两颗金色的头颅照得发亮。
吃完早饭,两人去酒店取行李。
亚当被托付给邻居老太太,小家伙听说爸爸妈妈要出门,瘪了瘪嘴,但老太太塞给他一盒动物饼干,立刻就把眼泪收了回去。
跟他一起取完行李,安室透坚决不要她帮忙,自己把两个行李箱搬到后备箱。
两个箱子都不小,一个黑色一个深灰,看着分量就不轻。他一手拎一个,从酒店大堂走出来,步伐稳稳的,甚至没让轮子落地。
莉乃站在车旁,看着他走近。
阳光底下,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拎着箱子的时候能看见肌肉微微绷起的轮廓。
她把目光移开。
走到后备箱跟前,安室透把两个箱子先后拎起来,放进去。放第二个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箱子边缘擦过衬衫下摆,露出一截腰侧。
莉乃看见了。
那里有一道疤。不算长,颜色还很新,是那种愈合没多久的浅粉色。
她没说话。
安室透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过身。
“好了。”他说,气息平稳,连喘都没喘一下。
莉乃看着他。
这人昨天还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今天就能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健步如飞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你请了多久的假?”莉乃发动车子。
“半年。”安室透系上安全带,“到期还可以续。”
莉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半年。
她没说话,车子拐出酒店,汇入车流。
开出一段路,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她让安室透帮她拨了个号码。
“伊莎贝拉,是我。”她对着蓝牙耳机说,“想跟你商量个事……嗯,孩子爸爸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对,所以想给你放个带薪长假,时间暂时定半年,你看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贝拉惊喜的声音,连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正好可以回墨西哥看看我妹妹,她刚生了二胎”,莉乃简短交代了几句“带薪假”“半年”“回来提前通知我”之类的事项,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她把手机扔回中控台,发动车子,打了下方向盘。
“我没什么生活技能。”她目视前方,语气平平,“平时家里都是伊莎贝拉在弄,做饭、打扫、采购,连亚当的疫苗本放在哪儿她都比我知道得清楚。所以如果你想住我那儿——”
红灯,踩刹车,车子稳稳停住。她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张比昨天有血色了一些的脸上。
“——就得承担伊莎贝拉那个角色。”她说,“我可没办法一边搞学业一边带孩子,再顺便照顾一个病号。”
安室透靠在副驾驶座里,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说,“昨天可能是在倒时差,没休息好,脸色才那么差。今天好多了,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两个箱子拎起来没问题。”
绿灯亮了。莉乃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
安室透推着购物车,莉乃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从货架上拿点什么扔进车里——牙刷,毛巾,剃须刀,拖鞋,居家服,袜子……她拿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看也不看价格标签,偶尔安室透插一句“这个我自己来”或者“牙刷不用这么贵的”,她理都不理,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