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喰家博弈的场地,建筑形式与江户时代艺伎招揽客人的场所相仿。有一间负责接待的主室,两旁则是一排排推拉木门式的座间。
隔音效果无法称之为完美,光影暧昧,兴许是趣味所在,纸门模糊地倒映出人们的姿态举止。
或沉静、或夸张、或鬼魅,漫步于回廊,掠过一张张老旧的纸糊房门,仿佛欣赏着由活人演绎的皮影戏,三十六格同步表演。
观月弥报出姓名,霎时拿到了最高权限。她嘱咐了侍从几句,找到位于主厅的伏黑甚尔。男人肘边的筹码垒成山丘,定睛望去,单片的额度为10万。
跟他赌博的男人年龄和他相差无几,其中一位喝得醉醺醺——即便如此,伏黑甚尔依然输得超越酒鬼。
观月弥不明白一个人怎能输得比烂泥地还不如。
就算不动脑子纯拼运气,也不至于百发百输。
哎,小惠的亲爹哪。
少女微拧着眉尖,旁若无人地立于桌边。她瞟了眼分配的数额:“他赔了多少?”
“3亿,观月小姐。”
“换成面额大些的筹码吧,没地方放手了。他亏的算我,我来操盘。”
“啊,恐怕需要在座几位男士的同意。”荷官为难地压低声音,“观月小姐,他们……”一句话带过了三人的身份。
“不要紧,我有数。”
观月弥的高调指示显然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男人们哄堂大笑:“小姑娘,看你的制服正读着高中呢吧?你是他的妹妹?你想玩两把我们让让你无所谓,图个新鲜嘛。这人手牌太差,没意思,年轻女孩玩两把我求之不得。”
旁侧的人附和:“输了无需给钱,当我们付你的陪场工资。”说完,男人们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观月弥不为所动。
她双目明净,犹如初次体验浮华不谙世事的少女:“不用,我自愿继承他的负资产。”
男人们喝酒的手停顿了一瞬,互相对视着耸肩。
“你认真的?”那位看似喝醉了的男人眯开眼缝,上下审视她的面容,“决定就不能反悔了。小妹妹,3亿纵是陪酒也得花费数年功夫,而我绝无给予你逃跑机会的可能。如果你在半年内付不出3亿,烦请下海。”
“好。”
荷官微汗地拟定着协议。
自始至终,伏黑甚尔的眼皮未掀一记,搁置长椅的腿亦未动弹,如同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直至荷官更换彩片,他姗姗来迟的:“你妨碍到我了。”
算客气了。
男人他会直接拎着人滚。
“先生,好歹瞄一眼我的校徽再作定夺吧?”
“……哦,”伏黑甚尔波澜不惊地扫视观月弥,懒洋洋的,“高专如今闲到连这种杂事都派学生管教?手未免伸得太长,切。我欠钱欠到哪个老头子的身上了?”
“既然认出来了,稍微允许我帮趟忙怎样?3亿等于10份3000万的繁琐工作,您在心爱的中川多摩川拖欠了更多款项吧?”
少女弯腰,贴在男人的耳廓窃窃私语。
声调如花蜜般清新甘甜,呼出的气息却凉意袭人。非隆冬呼啸的干寒,而是攀爬着脊柱顺势而上的令人胆寒的威胁,后颈不由得鸡皮疙瘩爆起一串。
伏黑甚尔哐当踢翻了置腿的木椅,咧嘴一笑。
人满为患的大厅,他一言不发地腾出座位,摸了摸冰凉的颈部,准备散步透气。观月弥虚拦他的脚步:“先生,没兴致观摩一番么?”
“我不会跑。”
“一局也好,看在3亿元的份,赏赏脸?”
“……”麻烦啊,上头怎么派了名小女孩来对付他啊。
他不擅长应对青少年,各个极有自己的想法,坚持着正道之类的傻瓜言论,吵闹又执拗,烦死人了。
可惜思及堆积如山的3亿,伏黑甚尔便心不在焉地坐下了。但凡不是亲自过手,他全然无感——大额的金钱唯有把控自己手里才会产生刺激。围观别人嘛,平平无奇。
赌资清算完毕,赌局果断重开。男人们起初认为观月弥是名新人,颇具教导她的意味,很快他们被杀得片甲不留。
到底是有些地位包袱的人,未立即失态。扫荡式快速过盘,观月弥不曾失手一回,满盘皆赢。
胜率倾斜成作弊都不敢为之的程度,男人们再也抑制不住火气,怒不可遏地怀疑她出千。
他们闹哄哄地质问荷官,又是换人又是换房间,然而观月弥永远保持着100%的赢率。片刻之后,3亿如数归还。
中间伏黑甚尔出去透风她未置一词,反正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的脾性。
解决3亿的赌债后,伏黑甚尔单纯道闲话般地敷衍了句“谢了”,便我行我素地离场。
他走路的姿势尤为特殊,甚至五条悟都达不到他那种角度的走姿。散漫悠哉,却随时随地地能够进行一场巅峰级别的搏杀。宛如休憩的猎豹,不确定下一秒阴霾是否降临,猎物的喉咙是否被撕裂。
外表随性洒脱,实则充满野性、收放自如。
因此,倘若得不到对方的主观认同,她大概率截留不住他。
“伏黑先生,请稍等,我有事想与您商量。”
“伏黑?这姓都知道啊,咒术界如此关注我再婚吗,不会吧。”男人无语地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