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柏油路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铺着碎石子的土路,也就是俗称的水泥路,水和泥的路。
昨晚刚下过雨,路面上坑坑洼洼全是积水,车子开在上面,就像是在开船,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哎哟!”
车轮压过一个大坑,车身猛地一震,刘进山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车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路是给人走的吗?这简直是在筛糠啊!”
沈知薇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脸色也有点发白,她算是身体素质好的了,都被颠得有些反胃。
坐在后面的几个身强体壮的安保也好不到哪里去,捂着嘴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唯独陈科员跟个没事人一样,随着车子的节奏晃悠着,还笑呵呵地解释道:“沈导演,忍一忍,这就叫‘那山路十八弯’嘛!我们这穷,修不起路,不过这也说明我们这地儿那是真原生态,没被霍霍过!”
这倒是句大实话,沈知薇苦笑着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随着车子越往深山里开,原本还有些浑浊的河水变得清澈见底,路边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空气里那种清新的味道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颠了足足两个半小时,就在大家都要被颠散架的时候,陈科员突然指着前方大喊一声:“快看!到了!”
沈知薇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这一眼,她整个人便被震撼住了,刚才所有的不适、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她在后世不是没有去过张家界,但此时的张家界和后世大有不同,或许还没有过度开发,没有那些楼层等设施阻挡,让它的山貌得以完完整整展示出来。
只见,前方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不是用普通的山来形容,那是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柱,无数座奇形怪状的山峰,像是一把把利剑,直刺苍穹。
它们突兀地、孤独地、又极其傲慢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有的像擎天一柱,有的像仙女散花,有的像将军点兵……
云雾在这些石柱间穿梭缭绕,让它们看起来若隐若现,仿佛是悬浮在空中的仙山琼阁,山壁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松柏,像是给这些冷硬的石头披上了一层绿色的绒衣。
这种景色,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边界,带着一种让人敬畏的蛮荒之美。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刘进山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的个乖乖,这山,咋长成这样?这是神仙劈出来的吧?”
“这是砂岩峰林地貌,全世界独一份!”陈科员脸上的表情带着骄傲,“我们这儿有三千奇峰,八百秀水,沈导演,我就说吧,来了绝对不后悔!”
沈知薇的眼睛黏在那些山峰上,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折服:“很美,语言形容不出的瑰丽。”
在他们欣赏这震撼的景色时,面包车又开了几分钟,终于停在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口——张家界村。
这里离那个金鞭溪入口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抬脚就能到,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村子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流过,当地特色的吊脚楼和一些砖瓦房点缀在山间。
车子刚停稳,几个在村口玩泥巴的小孩就好奇地围了上来,瞪着大眼睛看着这辆“大面包”。
“去去去,一边玩去!”陈科员下了车,挥手赶开小孩,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村口最大的一棵老樟树下走去,那里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
“赵三爷!忙着呢?我们村长呢?”陈科员掏出烟,散了一圈,一口地道的土话飙了出来。
“哟,这不是隔壁村那开来娃子吗?出息了啊,都坐上大汽车了!”一个老头笑眯眯地接过烟,“村长在村部呢,你去喊一声就是了。”
沈知薇和刘进山跟在后面,看着陈科员跟村民们熟络地打招呼,心里暗暗点头。
这叶局长安排人果然有一套,这陈科员虽然是县里的干部,但明显是这十里八乡走出来的,跟村民们沾亲带故,这种乡里邻里关系在农村办事那是最好使的。
不然要是他们几个外地人贸然进村,估计连村长的面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