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把安安放到他房间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回到主卧。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焦北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
沈知薇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边院子里的雪。
李兆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在想什么?舍不得了?”
沈知薇往后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吧,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有这么多朋友,不过有你和安安在身边,也没有那么不舍得。”
李兆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你要去哪,我和安安都会陪着。”
“嗯。”沈知薇嘴角弯起,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哪里都是家。
半夜,某筒子楼,卧室里的灯光昏黄,灯绳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把墙角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郑立军靠在床头,指尖的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弯下来掉在了旧棉被上,他也没去拍,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被楼上渗水洇出来的霉斑出神。
郑嫂子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个硬壳的算盘,坐在床边的小方桌前,算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手,在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笔帽合上。
“他爹,这帐我也算不明白了。”郑嫂子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这深市真有那么好?咱们这一去,可就把这边的根都拔了,这房子虽然小又破,好歹是单位分的,万一那边干不好,回来咱们连个窝都没有,还有我的工作,我在纺织厂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升了点工资,一走回来这岗位可就不是我的了……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边,深市离这里大几千里呢,到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郑嫂子嘴里絮絮叨叨,沈导演说的深市的房子、工资是很诱人,但是焦北市这边是他们拼了大半辈子才攒下的家当,哪能说舍弃就舍弃。
郑立军终于把那截快烫到手的烟蒂按灭在罐头瓶做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声,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坚毅:“孩儿他娘,我也怕,可你想想,我之前在国营制片厂当打杂的,挣的还没你工资多,有时没活干就拿一点死工资,但跟沈导才干了两年,攒下的钱可以在焦北市买下几套大房子了。”
“就算之后我们过去干不下去,回来还能用存款买房,这房子单位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郑嫂子听了点头,是了,他们现在的存款够买很好的房子了,他们之前也打算过过完年在焦北市买一套大房子,只是还没付出行动沈导演就给他们说了到深市去的事。
郑立军从床头摸过那个烟盒,想再抽一支,但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烟盒捏扁扔在一边:“还有,你看义康和慧文,咱们要是留在这,义康顶多也就是当个工人,慧文呢?也就是找个工人嫁了,可在深市,那是特区,沈导和李生那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们干,以后孩子们的路能宽多少倍?”
郑嫂子沉默了,她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只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屋,那里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起身,走到郑立军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沈导和李老板那是做大事的人,他们既然肯开口,那肯定是真心带咱们,他们手里漏出来的一点富贵都够我们一家过上很好的日子了,但我就怕咱们没见过世面,到时候给人家拖后腿。”
“所以我得更拼命干。”郑立军握住妻子粗糙的手,手掌宽厚温热,“平时大家都说我老实憨厚死脑筋,但在沈导面前这也是我的优点,沈导那么厉害的人,我只要听她的话行事总不会出错的。”
“再说了,你想想深市和焦北市的教育差距,焦北市拍马也赶不上,到时候义康和慧文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有更好的未来。”
想到两个孩子的教育,郑嫂子咬了咬牙,作为父母的,没有哪个不想孩子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和老郑拼死拼活也不就是为了两个孩子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他们不抓紧了才是傻了,手掌在大腿上一拍:“行!那就去!咱们也没啥好输的,大不了到时候你要是干得不顺心,咱们就出去摆地摊!”
“哈哈哈,”郑立军笑了笑,脸上的沟壑舒展开来,“行,干不下去就去摆地摊,我之前在深市看人家摆地摊也是挣大钱的。睡吧,既然决定去深市,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办,你得去厂里把那工作转卖给其他人,孩子们的转学手续,还得去跟亲戚们说……”